第927章 目标锁定(1 / 1)

2号安全屋,陈默和老周站在桌前

地图在桌面上铺开的时候,四个角被搪瓷缸、煤油灯、烟灰缸和一本账册压着。陈默蹲在桌前,手里的铅笔末端在纸上慢慢移动,从一个红圈滑到另一个红圈,中间划出一道细细的连线。

老周坐在对面,烟斗烧了半截没续,烟雾在他面前慢慢散着。他看着地图上那六个圈,开口的时候嗓子带着烟熏过的哑:六个。一个北城,两个东城,三个在南边。你打算一晚上端完?

分两批。陈默的铅笔尖停在其中一个圈上,北城这个最小,离日军宪兵队最近,但守卫只有两个人,后墙是砖墙不是钢板,可以翻。东城的两个大库是联排的,中间只有一道铁丝网,从一号库进去能直接通到二号库。南边的三个——间距大,但运输通道公用,卡车从同一个门进出。

老周凑近了一点看地图:南边这三个守着南门货场,所有往南走的物资都要经过这道关口。动了这三个,等于把南线补给掐了。

对。所以南边这三个留到第二批动。第一批先清北城和东城,让松本的注意力先往东北方向集中。等他调人封了北边和东边,南边就松了。第二批再伸手,一口气把南边三个全拿干净。

老周把烟斗拿下来在桌沿磕了磕:北城那个军需库我熟,门锁是普通挂锁,但里面放的货不重——主要是冬衣和棉被,另外还有一批军需皮靴,都是软东西,不占地。

软东西也要。陈默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字,根据地那边棉衣缺口还差两千件,冬靴缺一千五百双。这批东西装进空间,够三个营的过冬。

东城的两个联排仓库,情报显示存放的是通讯器材和维修配件——电话线、电池、真空管、线圈、发电机零件。这两样对前线的通讯保障至关重要,陈默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笔。

南城三个大库的情况最复杂。据线人报告,其中二号仓库存的是医药用品,三号仓库存的是军用油料,一号仓库——金正银行北平支行的代管库,存放的是日本侨民和撤离日侨家庭的贵重物品和存款凭证。

陈默的笔尖在金正银行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你确定这个库是金正银行的?他问。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条递过来:确认了。北平站的金融线人上个月传回来的,说金正银行北平支行把一批撤侨户的财产集中封存在南城三号大库里,由日军军需部代为看管。里面包括存款凭证、首饰、金条、债券,听说还有几箱古玩字画。

陈默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点着了烧了。

金正银行是日本资本。他说,那些存款凭证和债券,是日军金融体系的一个节点。如果把那批东西拿走了,撤侨的日本侨民会在银行系统里闹,银行上层会在东京施压,东京的压力会传到华北方面军——这笔账最后算到谁头上?

老周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算到军需部头上。东西是在他们看管的库里丢的,他们得担责。

不只军需部。松本负责的是所有无痕失窃类的案子,金正银行的案子也会归到他手上。到时候他要同时查三个仓库区域的六起失窃案,加在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单点行动都要大。他的拼图上会瞬间多出六块碎片,连他在内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把它们拼成一整张图。

陈默把铅笔搁下,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整张地图。六个红圈分布在北平城的不同方向,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把整个城区像打桩一样钉了一遍。

让松本知道——不是一处失窃,是整个体系在崩塌。

老周没有说话。他把烟斗里的灰磕了,重新装了一斗烟丝,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渗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裹在烟里: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三天后。陈默把地图卷起来收好,压在了床底下那块松动的砖下面,三天之内我需要把六个库的具体值班表、换岗时间、库门锁型和周边巡逻路线全部核实一遍。这条线你帮我去跑,我白天还要在南货店待着,不能断了一天。

老周站起来,把烟斗塞进兜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身说了一句:那个金正银行的库,跟其他五个不一样。其他五个是军需库,里面的人都是当兵的。金正银行的库有平民——看守里可能有文职人员,甚至有日本人自家的雇员。你动手的时候如果碰见人……

我不碰平民。陈默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陈默把地图从床底下重新抽出来展开,平铺在桌面上。他把六个库的顺序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北城一号、东城二号、东城三号、南城四号、南城五号、金正六号。他在这张纸条旁边画了一个简易的时间轴,把三天分成三个阶段:第一天核实,第二天备料,第三天行动。

然后他合上本子,把煤油灯拧暗了,坐在黑暗里把六个库的位置在脑子里挨个过了一遍。北城那个后墙多高、东城联排库之间的铁丝网有没有刺、南城三个库的公用通道门有没有锁——这些细节像在黑暗中用炭笔勾勒轮廓,一笔一笔落定在脑子里的那张底图上。

末了,他在脑子里又过了最后一遍。

空间的容量够。六个库分两批装,第一批三个库,第二批三个库。时间、路线、避人、撤离——每一步都有两条备用方案。松本的网正在收紧,但他要在网口合拢之前,再往里添六块拼图。

六块,足够让那张拼图从一张完整的图裂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线,像一张纸被轻轻划开了一个口子。他侧过身面朝墙,把那道光线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