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全城警报(1 / 1)

电话铃响的时候松本正在刮胡子。

刀片贴在下颌,刮到一半,铃声从门缝里挤进来,隔着半道墙刺了一下他的手。他手没抖,把刀片放下,拿毛巾擦了擦下巴上残留的皂沫,才走过去接。

话筒那头是东城仓库的值班军官,声音劈了:课长,东城二号库药品失窃,全部货架空了大半,冷藏柜全部空了,昨晚交接时还在,今早开门就没了。

松本握着话筒的手捏紧了一瞬:门锁?

完好无损。没有撬痕。

松本把话筒搁下,没有挂断,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小林。

小林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系外套扣子。松本已经披上了大衣,手里攥着车钥匙往外走:东城二号库。走。

车到东城的时候天刚亮透。二号库门口围着几个伪军和两名日军军曹,看见松本的车来了赶紧让开一条路。松本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在库房中间站定了扫了一圈——货架空了七成,冷藏柜门开着,里面只剩几盒落单的药剂散在搁板上。他蹲下去看地面,灰尘均匀,没有鞋印以外的痕迹。他又绕到库房后墙看了看,墙砖完整,窗户上的铁栅栏没有变形。

他站起来,回头看着小林:北城的点打了没有?

小林刚打完电话,脸色不太好看:打过了。北城军需库……昨夜被翻过。不是偷东西,是有人进去查看了一下,没拿什么。

松本听完这句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快步走出二号库,回到车上:去南城金正库。

金正库外面的铁门是锁着的,但松本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把锁——锁梁上有两道极细的擦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像是金属别过之后留下的,又像是旧划痕。他让随行的军需官开门,库门推开之后里面一股陈年的纸张和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金正库的失窃程度比东城二号库还要彻底。保险箱和铁皮柜的柜门都是锁着的,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有被动过,但柜内的东西——金条、银锭、存单、债券——全部不见了。空荡荡的金属抽屉被拉开了一条缝,像被谁打开确认过里面已经空了之后忘记合回去。

松本没有在金正库多待。他走出来的速度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一倍,回到车上之后把车门关上,坐在后座没有说话。小林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通知全城戒严。松本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被压到极低的气压,所有出城的道路、铁路、水路,全部封死。所有物资运输车辆一律开箱检查。所有旅馆、客栈、大车店,查近期入住的独身男客。

小林握着笔的手在抖:课长,全城戒严需要方面军司令部的批准……

现在就去批。我亲自给方面军司令部打电话。松本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初冬的风把他吐出来的烟雾吹散了,他站在晨风里,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当天上午九点,北平城的城门全部关闭了整整三天才开放。所有出城的人被拦下盘问,所有携带行李的必须开箱。铁路调度暂停了四个钟头,所有货运列车被截停在站内,一节一节搜。伪军和日军混编的巡逻队在主干道和巷弄间来回穿行,警哨声此起彼伏,像一根绷到快断了的弦在整座城里来回弹震。

松本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上掠过一辆又一辆急驰的军车。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到了缸沿,他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他又来了。他对站在门口的小林说,声音里有一种被磨到极薄之后的锐利,三个库,六座里面选了三分之一。每一次都选在巡逻空档,每一次都没有痕迹。东城和南城的库之间隔着至少两刻钟的路程,他可能是在同一晚先后进出了这三座库房。

小林后颈瞬间冒起一层冷汗,能在日军重重布防的北平城闹出这么大动静,还不留半分痕迹,对手的本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攥紧了笔记本,出声请示:“我这就去梳理内部人员的出行记录,把近一个月接触过库房信息的人全部筛一遍?”

松本摇了摇头,指尖的烟灰攒了长长一截,“啪”地落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他要的就是我们乱了阵脚搜内部。”他转过身,军靴碾过那截烟灰,语气冷得像初冬的冰,“偷药品是让我们肉疼,偷黄金是让我们觉得他要换钱走,逼得我下全城戒严的令——所有兵力都撒去搜捕堵截,真正的要害位置就空了。”

这句话刚说完,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炸响,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撞得人心里发紧。小林快步接起,只听了两句,脸色唰地褪得没了血色,握着话筒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课长……城西特种药剂库,刚从本土运来的两箱霍乱菌株,换岗的时候发现……不见了。”

松本夹着烟的手一顿,燃烧了一半的香烟掉落在羊绒地毯上,很快烧出一个发黑的焦坑。他盯着那点慢慢晕开的黑痕,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淬了毒的寒意:“好一只藏在阴影里的狐狸,算得真准。”

小林按着记录本做笔记。

松本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靠进椅背的时候脖子后面的筋凸起来一道:传令下去——戒严期间所有夜间的巡逻频率加倍,每座仓库增派一名值班员,不轮换,整夜值守。同时对外放一个消息,就说东城三号库新增了一批高价值物资——这是钓鱼的饵。

小林把命令记完了,合上本子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课长,金正库那边……那些存款凭证和债券,如果追不回来会怎样?

松本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随后将香烟竖起来将灰烬弹落。窗外传来一阵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从城东的方向过来了,在街口拐了个弯,又远去了。那阵警笛声拖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