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中村银行(1 / 1)

第二天晚上,下了班回到安全屋,老周亲自送来一个消息。

他没有敲门,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时候踩碎了墙根底下的一片枯叶,

陈默听见动静走到后门口拉开门,老周侧身闪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夜露的潮气,帽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门带上,没来得及坐下,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牛皮纸地图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二长老的笔迹:天津日侨财产集中存放中村银行金库,拟分批经塘沽港运往东北藏匿。地图附后。截断此条。

陈默指尖蹭过纸条上锋利的字迹,抬眼看向老周:“组织上的意思是,动手的时机选在什么时候?”老周抹了一把帽檐上的水珠,水珠顺着脸颊滚进衣领里,他打了个轻颤,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往外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开口:“二长老说,这批财产是日本人挪去东北给开拓团填补给的,半个月后第一船就要走,咱们必须在起运之前把截下来,不能让日本人把咱们中国的东西运走填他们的狼肚子。

陈默把纸条看完点着了烧了。灰落进烟灰缸之后他把地图展开平铺在桌面上,低头俯看。地图是中村银行的内部结构图,画得精细,标注了出入口、金库位置、值班室和巡逻路线。三层楼,地下一层是金库,地面两层是营业厅和办公区,后面连着一个院子,院墙外是一条窄巷,直通海河边。图边缘用小字标注了几行备注,写着金库铁门的型号和每日运钞车抵离时间的观察记录,墨迹是新的,像是近几天刚添上去的。

老周坐在桌对面,双手撑着膝盖,低声说:冲绳那边打起来了,美军登陆,日本人扛不住。天津的日本侨民开始慌了,变卖房产的变卖房产,撤侨的撤侨,但金银细软带不走太多,全往中村银行里塞,打算攒够了统一装船往大连运,再从大连转铁路去哈尔滨藏起来。第一批货已经进了金库,第二批正在收,最多还有十天就要装船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俯身把中村银行的地图又看了一遍,目光从地面营业厅移到地下金库,从金库移到后院的侧门,从侧门移到海河的方向。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行进——从金库到院墙侧门的距离,大约二十步。院墙外那条窄巷通向海河边的货运码头,码头到塘沽港的水路可以走小船。

金库铁门什么型号?

德国造的保险库门,三层钢板,中间夹了防火层。普通的撬锁工具进不去。但二长老那边打听到一个细节——中村银行的经理叫中村健二,每周四下午三点会亲自进金库清点一次库存,他手上的钥匙能打开主锁。另外一把备用钥匙在副经理手里,平时锁在二楼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陈默直起身来,把地图卷好收进抽屉里,坐回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煤油灯的光把他的脸照成一半明一半暗,他垂着眼,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动。

我们只有十天。

对。十天内得把东西从金库里弄出来,还不能让银行方面发现。一旦中村健二察觉库存不对,他会提前装船,我们就来不及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北平地图前站定,然后把目光从北平地图移到了桌面那卷天津地图上。他把地图在桌上摊平,指尖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沿着海河的走向往塘沽方向划了一道线。

中村健二每周四下午三点进金库,也就是说他手上的主钥匙每周四下午会出现在金库门口。副经理的备用钥匙在二楼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如果在那天下午同时拿到两把钥匙,开门的时间窗口就缩短到只有他进去的那一小段。

老周听完之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问了一句:你打算一个人去天津?

一个人够用了。人多反而扎眼。陈默把地图卷好递还给老周,但我要先看一个东西——中村健二每周四进金库之后,他在里面待多久?

线人说大约一刻钟到二十分钟。他进去之后会把门关上,从里面锁死,外面的人进不去。等他出来之后门重新上锁,钥匙收回他手里。

陈默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把备用钥匙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开完金库门,再放回保险柜。整个过程不能被人发现。

老周在桌角磕了磕烟灰,低声应道:确实不能被发现。

陈默重新坐下,把地图在膝头上又展开来看了一次。他把中村银行周边街巷和货运码头的路线走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那扇金库铁门的结构特征标记了一遍,又把中村健二的进库时间和钥匙存放位置记了一遍。最后他把地图叠好,压在了桌面上那盏煤油灯的底座下面。

老周站起来把空烟斗装回兜里,走到后门口拉开门之前回头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天津?

后天。明天白天把这边的事收一收,明天夜里动身。

老周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后院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一些,带进来几片枯叶,落在门槛内侧。陈默弯腰把那几片叶子捡起来扔回院子里,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回到桌边坐下来,把煤油灯拧亮了一些,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铺开,拿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图——中村银行的位置、周边的街巷、海河码头、通往塘沽的水路。他在图上用箭头标出了三条可能的行动路线和两个不同的入口方案,又在自己能够提前观察窗口的位置画了三个小圈。然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把整张图又看了一遍,把那扇金库铁门的型号和钥匙的存放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

窗外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后院里安静下来,只偶尔有一两片枯叶从墙头落下来的声音。陈默站起来走到后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月光很淡,围墙根下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老周刚才翻墙时落脚的痕迹。他看了片刻,把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