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她的影子(1 / 1)

缠春枝 寻若栀 1677 字 6天前

做完这事儿,他拿起药罐子走到床边,揭开纱布,用棉团蘸了金疮药粉,轻轻按压在薛濯腰侧的伤口上。

一边给薛濯擦药,一边忍不住想别的事。

当初大公子从崖上摔下去,文霖带着六个亲随,三天三夜没合眼。

后来还是撞见那户山脚下的农户,才晓得他跟乐雅都活着,正躲在柴房夹壁里养伤。

之后他悄悄往那院送了多少回好药?

可现在,人刚进府就烧得人事不省。

那些药,是不是全被乐雅用掉了?

那薛濯自己呢?

文霖心里清楚,他向来是能扛的。

可人的肉身毕竟不是木头桩子。

再硬朗的骨也终究经不起这般日复一日地糟蹋。

前头几天,他怕是全靠一股倔强的气儿吊着。

文霖又重重叹出一口气,年还没过完,窗外的风依旧凛冽刺骨。

苦药端进来时,黑褐色的汤汁还冒着热气。

文霖一手扶住薛濯后颈,一手将药碗凑到他唇边,一口口灌下肚去。

药汁滚烫苦涩,薛濯额头上汗珠子密密麻麻地往外冒。

挨到后半夜,四更天将尽未尽,薛濯总算动了动手指,随后低低地哼了一声。

文霖压根就没睡踏实,一直守在床边小杌子上打盹。

听见这声动静,眼皮立马掀开。

“醒了?哪儿疼?哪儿难受?您吱一声!快——说句话!”

他急急往前凑,声音里全是焦灼。

薛濯嗓子眼干得发紧,眼皮半耷拉着,忽而冷得牙齿打颤,忽而又燥热难耐。

他缓了好一会儿气,才艰难地张开嘴。

“我……这是……病了?”

文霖忙不迭点头,不敢耽搁,把大夫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

璟才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薛濯怔住了,眼珠子迟钝地转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左手,一根根掰着指头算。

上回躺床上动弹不得,连裤子都得人帮忙穿的日子,怕是连他自己都要皱眉去想。

那该是多小的年纪?

至少得十年前了吧?

这事儿,他真没想到,更没料到自己竟也会被一场病,死死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可另一个念头却冒得特别快。

他想见她。

乐雅早就没来闲云院走动了,可这屋子却处处留着她的影子。

他甚至有点恨起当年那个能天天守着她的自己。

恨那时不够珍惜,恨那时不懂收敛。

这股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终于喘出一口气。

话一出口,文霖和璟才全都僵住了。

“我不知道这病要拖几天……但二月廿六那天,你们得喊醒我。”

两人互看一眼,彼此对视着,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啥日子?

这话说得咋听着这么耳熟呢?

可偏偏又死活想不起来,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越使劲儿想,那念头反倒溜得越快。

可乐雅在这儿住了两年多,可不是白住的。

文霖先眨了眨眼,眼珠一转,忽地灵光一闪。

璟才紧跟着啪地一拍脑门。

哎哟!

是乐雅的生日!

没错,就是那天!

可离那天还差好几天呢,大公子咋张嘴就咒自己非撑到那天不可?

文霖刚想开口劝,喉咙刚动了动,薛濯又低低补了一句。

“我病了的事……她不来问,谁也不许去找她。”

薛濯说完就闭眼。

天刚亮,晨光才堪堪染上窗棂,文霖便蹑手蹑脚凑近床边,伸手摸薛濯额头。

滚烫得几乎灼手!

他急得在屋里绕圈圈,转身一把拽住璟才胳膊。

“快!去请大夫!跑着去!”

人还没出门,院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薛老夫人拄着拐杖冲进来。

她一见文霖,枯瘦的手猛地拽住他袖子。

“人怎么样?!说话!别瞒我!”

文霖抹了把眼睛,眼眶通红,不敢提当初伤药全塞给乐雅那档子事。

“大公子这些年身上旧伤不断,腰上、肩上、肋下,全是陈年淤痕。白天黑夜地忙公务,批公文到三更,赶路骑马三天不歇脚,觉都不够睡。前阵子又摔下崖……这次发热,灌退热汤、敷冷帕子,怎么压都压不住。”

文霖突然想起一句老话。

平时壮得像头牛的人,真倒下了,反而最难爬起来。

“您先回歇着吧,这儿有我们盯着。别把病气过给您,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薛老夫人听罢,嘴唇哆嗦两下,眼圈霎时就红了。

昨儿刚见着人,说话还呛着火药味

早知道就该拦着他,硬拉去瞧大夫!

是她这个祖母没把心放在正地方啊……

人都烧得糊涂了,他这话倒不算瞎说。

神志昏沉之际,字字句句,竟比清醒时还沉。

要不是早先柳家闹腾得没完没了,搅得薛家鸡飞狗跳,哪至于后来一桩接一桩的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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