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艺珑深吸一口气,报了一组经过美化的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蔡总,你这个数字,恐怕还不够完整吧?我听说你们存货积压至少四个亿,而且大部分是播不出去的库存剧。”
“新三板挂牌后一直没融到资,现金流已经很紧张了。”
“蔡总,咱们是朋友,我说话不拐弯抹角。”
“在目前这个市场环境下,糖人这个盘,不太好接。”
电话挂断。
又拨了一个。
“张董!”
“蔡总,你的来意我猜到了,直说了吧,接盘糖人等于接盘一屁股烂账。”
“存货四个多亿,大部分是库存剧,播都播不出去,你要我怎么跟我的股东交代?这年头谁当这个傻子?”
蔡艺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火气:“张董,糖人的品牌和IP价值还在,胡哥和那扎还在我们这儿.......”
“胡哥现在处于一个半隐退的状态,娜扎不过只是才火起来的一个小花罢了,万一只是昙花一现呢?你拿什么保证他们能给我带来赚钱的利润?”
“蔡总,我尊重你在圈子里的资历和才华,但投资不是讲情怀的,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蔡艺珑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糖人影视,曾经的仙侠剧天花板,捧红了胡哥、刘亿妃、杨蜜、刘师师的公司,现在沦落到连一个愿意接盘的人都找不到。
她想起2009年《仙剑奇侠传三》播出的时候,糖人的估值一夜之间翻了十倍。
投资人踏破了门槛,资本排着队送钱,所有人都说糖人是下一个华裔兄弟。
那时候的她意气风发,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十年后的今天,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盘。
当天晚上,蔡艺珑独自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整栋楼只有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窗外京城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但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看。
她翻看着糖人历年来的财报,2012年,营收突破8亿,净利润1.5亿,行业排名前五。
2014年,挂牌新三板,估值接近30亿。
然后是2016年,营收开始下滑。
2017年,毛利率跌破30%。
2018年,也就是现在,存货积压4.27亿,现金流最多撑六个月,无人问津。
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从顶峰到谷底,只用了十年。
蔡艺珑把财报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淡蓝色的光,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想起今天下午打出去的最后一个电话,对方是当年糖人上市时最大的机构股东代表。
他跟蔡艺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蔡总,不是我们不看好你,是整个行业不看好传统电视剧公司了。”
“视频平台已经把内容生产的逻辑彻底改写了,你们这些老牌公司,从模式到思维到人才梯队,全都跟不上趟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时代变了。螳臂当车,挡不住的。”
时代变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数据都更让蔡艺珑心灰意冷。
她关掉电脑,把财报锁回抽屉里,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灭在她身后,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苏墨在酒店房间里翻着手机上刚收到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消息是他安排在投行圈的人发来的,内容只有简短几句话:“糖人出售消息已放出,无人问津。”
“蔡艺珑亲自联系了多家资本方,均遭婉拒。”
“存货4.27亿,现金流撑不过半年,估值已跌至历史最低点。”
苏墨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流光溢彩的夜景,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他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快一周了。
那天江南荟不欢而散之后,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蔡艺珑的报价虽然离谱,但她作为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公司掌门人,对自家艺人的价值评估偏高是人之常情。
他可以理解,但不代表他会接受。
他知道蔡艺珑迟早会回来找他。
因为糖人的困境,他比蔡艺珑还清楚。
在来京城之前,他就让手下把糖人影视的财务状况查了个底朝天。
存货积压、现金流枯竭、新剧表现平平、艺人流失严重。
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糖人就是一个正在加速下坠的铁球,想刹都刹不住。
蔡艺珑报一千五百万的时候,苏墨就知道她不是在狮子大开口,而是在垂死挣扎。
她想在金沉身上尽可能多地榨出一点现金,来给公司续命。
但他不是搞慈善的,没义务为糖人的经营不善买单。
三百万,是他的诚意。再多一分,就是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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