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公司卖了！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蔡艺珑脸上的表情从不甘到挣扎到无力反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李国利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刘恒兴合上财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王奕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现实打磨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疲惫和释然。

“糖人曾经很辉煌，这一点我不否认，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行业变了，我们跟不上，再硬撑下去，只会把所有人的心血都耗光。”

“趁现在公司还有几个值钱的IP，还有胡哥和那扎这样的优质艺人，能卖个好价钱，对股东有个交代。”

“再拖两年，可能连这个价都卖不到了。”

蔡艺珑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

“王董，你让我再想想。糖人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就这么卖了，我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王奕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理解和同情，但更多的是决绝。

“艺珑，我知道糖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你想想，如果公司再撑半年，现金流断了，到时候所有债务同时到期，我们会面临什么？”

“工资发不出来，项目停摆，艺人解约，供应商上门讨债。”

“到那时候，不是我们想不想卖的问题，是有人肯不肯接的问题。”

蔡艺珑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财报封面上印着的糖人影视logo。

那个曾经代表行业品质的金字招牌，此刻在她眼里却像一座压在胸口的墓碑。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李国利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比平时苍老了许多，但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

“我同意王董的意见，趁现在还有余地，找个靠谱的接盘方，对所有人都好。”

“我老了，也累了，如果新东家愿意留我，我再拍几年戏。”

“如果不留，我就退休了。”

刘恒兴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职业化冷静。

“既然大家意见趋于一致，那我建议，在接下来一周内通过行业渠道放出糖人出售的消息。”

“先探探市场的口风，看看有没有人出价。”

“如果有，我们再坐下来谈具体的出售方案。”

王奕点头：“就这么办。这件事由恒兴负责对接，艺珑和李总监协助。”

“我再说一句，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公司内部公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众人点头。

会议结束后，蔡艺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长条桌上散落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和凉透的茶。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2005年的某个下午，也是在这样一个会议室里，她和李国利、王奕一起庆祝《仙剑奇侠传》的收视率破纪录。

那时候的王奕意气风发，李国利才华横溢，而她满怀信心地觉得糖人会永远辉煌下去。

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要讨论的是如何把公司卖掉。

蔡艺珑关上了会议室的门，走廊里只剩下她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在跟自己曾经的青春告别。

消息放出去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快。

刘恒兴的效率一向很高，会议结束后第二天，糖人影视寻求战略重组、有意引入新投资方的消息就通过行业内的隐秘渠道传了出去。

措辞很讲究，“战略重组”而不是“出售”，“引入投资方”而不是“找接盘侠”。

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精心包装，尽量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主动选择而非被动无奈。

但投资圈的人哪有这么好糊弄。

消息传出去第三天，刘恒兴的微信就炸了。

几十条消息涌进来，有的是表示关注，有的是试探性问价，但更多的是委婉拒绝。

措辞五花八门，核心意思都一样，这个盘，我们不接。

“刘总，糖人的情况我们也了解过，存货太高了，现金流又紧，这个局不好解啊。”

“恒兴，咱们是老朋友了，我跟你实话实说。”

“现在文娱投资圈都在往平台靠，传统电视剧公司的估值逻辑已经变了。”

“糖人这种模式，放到市场上没人会出高价的。”

“刘哥，不是我不帮，是我们公司今年的投资预算已经用完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刘恒兴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回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他是财务出身，对数字和概率有着近乎冷酷的理性。

他知道糖人的财务状况不好看，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毕竟糖人的品牌还在，IP还在，胡哥和古莉那扎还在，总会有人愿意接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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