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龙凤厅(1 / 1)

地面道路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个路口都要等上两三个红绿灯才能通过。

街边的行人和电动车在车缝里穿梭。

将近一个小时,车子终于从密集的车流里脱身出来,拐入了南京东路区域。

周围的建筑风格立刻发生了变化。

从普通商住楼变成了那些带着历史痕迹的欧式和中西合璧的老建筑。

花岗岩立面、拱形门廊、雕花阳台、带着年份感的铜质门牌号,一栋接一栋地在车窗外面掠过。

秦书瑶坐直了身体,目光被这些建筑牢牢抓住了。

车子在一栋深褐色和米白色相间的建筑面前缓缓停下。

陈旭透过车窗望出去。

和平饭店的主楼是那种典型的上世纪二十年代装饰艺术风格的建筑。

主体立面是深褐色的砖石结构。

底层是大面积的落地玻璃门和拱形窗。

二到七层是整齐排列的长方形窗户。

每一扇窗框上都嵌着铜质的装饰线条。

楼顶是退台式的阶梯结构。

最上方竖着一排深绿色的铜质尖顶。

整栋建筑身上有着历史的厚重感。

不是那种被刻意做旧出来的仿古感,而是被真实的八十年风吹雨打浸泡出来的那种沉实和从容。

门童在迈巴赫停稳的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

姿态恭敬地拉开了后排车门。

陈旭先下车,然后侧身伸手挡着车门框上沿等秦书瑶出来。

门童看见秦书瑶那一身米白色缎面裙和珍珠耳钉,微微躬身的角度比刚才又深了一些,做了个的手势。

两人走上和平饭店门口的台阶。

旋转门是铜质的。

边框上蚀刻着繁复的几何花纹。

铜面在频繁的接触摩擦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被岁月盘过的暗金色。

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的那一瞬间,秦书瑶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大堂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高挑很多。

天花板是带着浮雕纹样的石膏顶。

中央垂下来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地面铺着暗红色和米色相间的拼花大理石。

每一块石板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和走动的人影。

两侧的墙壁是深色木质的护墙板,高及腰线。

上方则是米黄色的墙面,挂着一些油画和旧照片装裱的框子。

大堂深处摆着几组深绿色丝绒面料的沙发和矮几。

上面搁着铜质的台灯。

光线被灯罩拢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暖光区域。

空气中飘着一股混合了百合花鲜切、木质家具和一种淡淡的樟木箱气息的香味,闻起来有一种老时光特有的质感。

整个空间的氛围安静而庄重,连客人们低声交谈时都会自动把音量压到恰到好处的程度,不让自己的声音在大堂里造成不必要的回响。

穿着深灰色马甲和黑色西裤的引导员迎上来,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微微躬身:先生、女士,晚上好,请问两位是用餐还是住宿?

陈旭说:用餐。

引导员点头,做了个请跟我来的手势,带着两人走向大堂右侧的电梯间。

电梯门是深色铜质的,表面用浮雕手法刻着一幅装饰艺术风格的花鸟图案。

门打开的时候,轿厢内部是暗红色的木质墙面配着铜质扶手和镜面,空间不大但格外精致。

引导员侧身让两人先进,自己最后进来按下八楼的按钮,然后安静地站在角落,双手交叠在身前。

电梯上行的时候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速度的变化。

秦书瑶站在陈旭身边,从镜面墙里看着自己和他并肩的影子。

暖色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米白色的缎面裙和深藏青色的西装在镜面里形成了舒适的色彩搭配。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般的浅浅满足感。

小时候透过电视屏幕看过的那栋神秘大楼,此刻正把她实实地包裹在它的内部,而她旁边站着的人比当年那个在电视机前的小女孩能想象到的任何一起走进和平饭店的人都要好。

叮——

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的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两侧是深色木质的护墙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老上海黑白照片。

引导员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那两扇对开的深色木门前,伸手推开。

龙凤厅的全貌在两人面前展开了。

那是一个宽大而方正的空间,天花板比常规的餐厅要高出一大截。

上方嵌着层层叠叠的藻井装饰。

每一层藻井的边缘都描着金色的线条。

正中央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光线经过了层层的散射,已经变得非常柔和。

厅内散落着大约三十张圆桌。

桌面上铺着浆洗得雪白挺括的桌布。

椅背是那种高靠背的深红色丝绒面料,坐垫宽大柔软。

厅内的客人不算多,大概六七桌的样子,每一桌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用餐或者低声交谈。

最令人注目的是靠墙那组现场演奏的爵士乐手。

一架三角钢琴、一把大提琴、一把小号和一套架子鼓。

四位乐手穿着深色西装,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爵士标准曲。

旋律像融化的黄油一样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坐在厅内的客人们多数都穿着正式。

靠窗那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绅士,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正在切一块牛扒。

对面的女士穿着深紫色的旗袍,耳坠上坠着两粒翡翠。

中间的一桌是几个穿着商务装的中外人士,桌面上摊着笔记本和酒杯,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一顿轻松的商务晚餐。

角落里的双人桌上坐着一对年轻情侣,穿着不算非常隆重但也是考究的裙装和夹克,正头靠着头看着同一份菜单。

每个人说话的音量都压得极低,偶尔有笑声传出来也是收敛着、克制着的,在整个大厅的底噪里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引导员把两人交给龙凤厅的服务生。

那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服务生,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和黑色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引着两人走到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

落地窗外是外滩的夜景。

对岸陆家嘴的楼群已经亮了灯。

灯光在暮色深沉的天空下像一排悬浮的金色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