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示范了一张荷叶饼的包法,然后将小蒸笼和酱碟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松鼠桂鱼被装在椭圆长盘里端上来。
鱼身被切出菊花状的花刀。
油炸之后每一瓣肉都向外翻卷。
蟹粉豆腐盛在白色砂锅里端上来,表面澄黄一片。
清炒河虾仁则是素净的,佐料只有盐和一点点料酒的底香。
海皇含牛肝菌和瑶柱炖的汤装在一只深灰色的陶盅里。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菌菇和海鲜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
最后上的是那道名字最奇特的甜品——腐乳冰淇淋配泡饭。
一球米白色的冰淇淋旁边卧着一小碗用鸡汤泡过的米饭。
那种咸甜交织的组合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好奇它的味道。
秦书瑶已经饿得不行,立刻拿起筷子,夹向那道鲍鱼红烧肉。
肥肉的部分已经炖得半透明,呈现出一种近乎果冻的质感。
咬了一口,她眼睛就亮了。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而不柴。
鲍鱼的咸鲜和红烧肉的酱甜在汤汁的包裹下,融合成一种醇厚却不腻口的复合味道。
太好吃了。
她嚼着那口肉,腮帮子微微鼓着,说话含含糊糊的,这个红烧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道。”
“之前那些饭店的要么太腻,要么太柴。”
“这个刚刚好,肥的部分化在嘴里像化了一层糖浆,瘦的部分还能咬到肉丝的质感。
陈旭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点头认可:
炖的时间够长,火候控制得好。”
“鲍鱼提前煨过,和肉的酱汁结合得很好,不是各自独立的味道。
他转手夹了一片片皮鸭的鸭皮,放在荷叶饼上,抹了甜面酱,又加了青瓜丝和葱白丝,利落地卷成一个紧实的卷递到秦书瑶的碟子里。
秦书瑶接过来咬了一口。
薄脆的鸭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甜面酱的醇厚和青瓜的清甜中和了油脂的腻感,整个味道完整而平衡。
此外,松鼠桂鱼的糖醋汁调得恰到好处。
酸度在舌尖炸开之后,会迅速被甜味接住,不会在口腔里留下过于冲鼻的醋味。
鱼皮炸得酥脆,鱼肉的内里依然保持嫩滑。
花刀的处理让每一瓣鱼肉都能充分挂住酱汁,一口下去口感层次丰富。
蟹粉豆腐浓鲜软滑,配着清炒河虾仁的清淡爽口,正好中和了前面几道浓油赤酱的厚重。
那道腐乳冰淇淋,秦书瑶率先尝了一口。
腐乳的咸香和冰淇淋的甜凉在舌尖上碰撞出了一种出人意料的和谐感。
鸡汤的鲜味渗透进了每一粒米,带着一点点姜丝的温润感。
陈旭看她吃得开心,也开始大快朵颐。
夹了河虾仁,又喝了半碗海皇汤。
胃和心都暖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
陆家嘴楼群的灯光在更深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明亮。
江水上的游轮已经变成了点缀在暗色绸面上的移动光点。
桌上的食物在两人的筷子间渐渐减少。
当最后一道甜品被吃得只剩下碟底薄薄一层冰淇淋融化后留下的奶白色痕迹时,秦书瑶把筷子轻轻搁在筷枕上,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长长地、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这顿饭治愈了我这两天的全部疲惫。
秦书瑶闭上眼睛,享受了最后几秒爵士乐旋律的余韵,然后睁开眼看向对面的陈旭。
鲍鱼红烧肉的那个酱汁,我恨不得打包回去拌饭。”
“对了,那个腐乳冰淇淋泡饭,以后点外卖能不能也送到酒店来?
陈旭放下杯子,笑了笑:明天问一下店里能不能提供外卖服务,不能的话我让手下专门跑一趟来打包。
秦书瑶摆了摆手。
”算了吧,太麻烦了。”
休息一会,陈旭按下桌边的服务铃。
账单很快被送了过来。
付了钱后,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很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等她站起来。
秦书瑶整理了一下裙摆,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穿过龙凤厅那道敞开的深色木门,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轿厢里依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书瑶偏头看了一眼镜面里自己和陈旭的倒影,忽然觉得今天每一段路程都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笔触。
而这些笔触恰好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图景的色调是暖色的,带着梧桐树的绿、建筑外墙的米黄和鹅卵石的灰,还有夜晚外滩灯光的金色。
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就变成了此刻充实而安宁的心境。
外滩夜景也算是魔都的着名景点之一了,很多旅客都会来这里打卡拍照留念。
秦书瑶来过几次,所以对这里兴趣不大。
但是她是第一次和陈旭来外滩,所以还是想和爱人留个念好。
从和平饭店出来,两人往外滩走。
南京东路上的游人比傍晚时分还要密集。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人流的密度开始陡增。
前方宽阔的观景平台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拍照的游客和散步的本地人。
说话声、笑声、快门声、远处街边艺人弹唱的吉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周末夜晚外滩特有的、热闹而浑浊的声场。
秦书瑶停下脚步,站在人群边缘望了一眼那片乌泱泱的人头,微微皱了皱眉:
人怎么这么多啊……”
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陈旭扫了一眼前方人潮的密集程度,好奇问道。
秦书瑶把挽着他胳膊的姿势换成了更紧的十指相扣:那你可要保护好我,我可不想被人趁乱揩油。”
陈旭握紧她的手: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碰到你一根汗毛。
有这句话,秦书瑶就放心了。
两人迈步汇入观景平台的人群里。
人潮比想象中的还要密,几乎每一寸空间都站着人。
陈旭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肩膀和手臂自然地替秦书瑶挡开了两侧来往的人流。
对岸的陆家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整片楼群在深蓝色天幕下铺展成一幅由光构成的巨型画卷。
一艘亮着彩灯的观光游轮正好从江面中心驶过,在暗色的江面上拖出一道平直的、泛着波光的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