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虽然表现中规中矩并不亮眼,但这一关算是过了!
沈蓝珠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队伍里穿着一身鹅黄衣裙的谢小姐,和姚婉宜小声道:
“那位谢小姐,至今还没接到花。”
沈蓝珠觉得,这上场的顺序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定的,那谢小姐最后一轮上场,说不坏,但绝对说不上最好。
第一轮上场,容易紧张,而且众人会觉得精彩还在后头,所以对首轮上场献才艺的姑娘,不容易留下深刻印象。
所以说,邹家小姐,上来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剑舞,虽一举打破常规,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这也是十分冒险的——
世人以女子恭顺温柔为荣,邹家小姐将门虎女,对于一些人而言,会觉得邹家小姐太跳脱了!
而最后一轮上场,已到尾声,在场众人肯定已经看疲惫了,谢小姐只有比邹小姐和严三小姐更出色,才能压制住。
相比起严三小姐第三轮上场,这个场次,可比邹小姐和谢小姐,都好太多了!
可见,严皇后还是护短的。
但是严皇后再护短,也不敢让谢小姐接不到花,肯定是和黎康妃等人商量好的,适鼓而止——
就是,这出场顺序与接花顺序嘛,只怕对谢小姐就不太友好了。
果然,直到这次击鼓传花都快结束了,谢小姐才成为最后一位接到花的姑娘。
沈蓝珠看着捧着花出列的谢小姐,下意识看了一眼座上的景阳公主,却见景阳公主神色自然,似乎一点也不替谢小姐着急。
谢小姐朝座上严皇后行礼道:“臣女斗胆,愿绘丹青一幅,恭贺康妃娘娘封妃之喜!”
没想到谢小姐要表演的才艺,居然是现场作画?
这时,谢小姐又补了一句:“劳烦公公,替我准备一张长桌,并半尺宽、一丈六尺长的宣纸。”
半尺宽、一丈六尺长的宣纸?
北宋名家张择端流传于世、绘就的都城汴京的名画《清明上河图》,也不过这般大!
这谢小姐是打算作一幅长画?
果然,谢小姐此话一出,当即引得在座的夫人小姐纷纷侧目。
名家要作一幅长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绘就出来的,但这个谢小姐,却要在短时间完成一幅长画,
这是相当有难度,且非常考验丹青技艺的事。
但谢小姐敢这么说,定然是有备而来,如此别出心裁,为的就是出奇制胜!
严皇后可不想谢小姐风头压过严三小姐,正要开口让谢小姐作小画助兴即可,没想到,
先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景阳公主仿佛她肚里的蛔虫般,竟抢先开了口:
“你作这么大一幅画,只怕费时得很,可不兴让在座的夫人和小姐苦等。”
“岂敢,”谢小姐朝景阳公主福了礼,“臣女只需一炷香时间即可。”
景阳公主朝她微微一笑,偏头看向上首坐着的严皇后:“母后,您觉得如何?”
还能如何,谢小姐又不是要求一个时辰,只是要求一炷香时间,她难不成当众落一个小辈的面子?
严皇后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如此也罢,就让歌舞上来,我们一边欣赏歌舞,一边看谢小姐作画,这样,两厢不耽误!”
作画和写字一样,得静心才能写好画好。
严皇后这样一个看似“两厢不耽误”的做法,等会儿歌舞上来,吵吵闹闹的,只怕要乱了谢小姐的心神。
然而景阳公主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
她本是在场最能为谢小姐说话的人,却没有出声阻止。
很快,金雨铃她们从大殿上退下,只留谢小姐一人。
太监们搬来一张将近三米长的长桌,在殿内高几上摆上香炉,点燃一支记时的长香,并准备好笔墨纸砚呈了上来。
当谢小姐立于桌侧,提笔开始作画时,殿侧也上来了两个弹琵琶的乐伶。
沈蓝珠看着谢小姐在这铮铮肃杀的琵琶声中,面不改色,心道严皇后这回,只怕要弄巧成拙了。
“这个谢小姐,心性果然了得,我自愧不如。”
金雨铃从殿上退下,看着大殿上谢小姐独自一人,能在众目睽睽下岿然不动,稳如泰山,也不禁和两位嫂嫂说道,
“我刚刚接到花上去作诗,要不是提前打好了草稿,我怕都要慌死了!”
姚婉宜在一旁听见了,当即小声打趣道:“你刚刚表现也挺好,没给咱们金家丢人。”
姑嫂三人正悄声说着话,上首严皇后突然端起酒杯,朝坐下的黎康妃举杯:
“黎妹妹为大家击鼓,辛苦了,来,本宫敬你。”
宫中已经很久没有人陪她这么玩了,黎康妃心里正高兴:“不辛苦不辛苦,皇后娘娘过奖了。”
见严皇后向黎康妃敬酒,众人连忙将目光从谢小姐身上收回,投向严皇后与黎康妃,也纷纷举起酒杯向两人敬酒。
一炷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坐等谢小姐作画的同时,只见底下一曲琵琶弹完,又换了一批舞伶上来,作江南女子打扮,开始跳采莲舞。
席间众人说说笑笑,觥筹交错,等一炷香燃尽,歌舞正好换了三轮。
那看守香炉的小太监,见长香燃尽,当即迈着小碎步,走到严皇后身侧禀告。
此时,谢小姐也正好手搁笔,转身上前,朝座上严皇后行礼道:“回皇后娘娘,臣女画完了,请皇后娘娘与康妃娘娘过目。”
众人的胃口,早就在谢小姐提出要绘一幅巨幅丹青时,就被高高吊起了!
如今,见谢小姐停笔,众人莫不伸长脖子,想一览她这幅画作的全貌了!
严皇后看着面前站着的谢小姐,也不由正了正神色,微微抬手:“如此……”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时, 殿外忽有太监高声通传:“皇上驾到!太子殿下到!安王殿下到!”
如同一道惊雷,在头顶猛然炸响,惊得殿内众人手忙脚乱起来:“皇上来了?!”
殿内众人面上全是惊讶,只有景阳公主抬起手中酒杯放到丹唇边一抿,嘴角轻轻一勾。
沈蓝珠也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弘德帝!
天子圣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就像她的亲爹爹沈辞,哪怕做到了一方父母官,也不过见过皇帝几面;
而且在皇帝面前,也还是小心翼翼的。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在场众位女眷,无不紧张起来,殿内霎时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