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婉宜闻言,小声嘱咐一旁坐着的金雨铃:“皇上面前,切莫失礼,去吧。”
先前只有严皇后一尊大佛,就够紧张的,现在,连皇上也来了,金雨铃就更加不敢大意,连忙抬手整了整衣领,在太监唱名时,从席位上起身,与其他四位小姐一起上前领赏。
弘德帝坐在上首,看着上前领赏的五个姑娘,手撑着膝头,忽问:“怎么只有五个?”
“今日玩了五轮击鼓传花,一共有二十五个姑娘接到花,这五个,是最后一轮的,”
严皇后听出弘德帝话里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道,“前头还有二十个姑娘下去了,不若,臣妾让她们上来,皇上一并见见?”
于是先前接到花的二十个姑娘,又一起上去给皇上见礼。
弘德帝坐在上首,微眯着眼眸看着下边站着的二十五个姑娘,根本没认全,只挑了几个面熟的上前问了几句话。
许是看出这些小姑娘紧张,弘德帝很快就抬手,说了句“赏”,挥手让人下去了。
领了赏的二十五位姑娘退下,殿内歌舞重新上来,众人举杯向弘德帝敬酒,席间复又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这场赏花宴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弘德帝突然带两位皇子过来,无异于一场公开的相看。
此时太子和安王两位殿下,正陪坐在弘德帝左右,底下一些胆子大的小姑娘禁不住地偷偷地瞄他们两个。
出生天家的两位皇子容貌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不过若论起来,安王年长太子几岁,少年人已快长成,棱角自然更加硬朗,只是——
这些小姑娘一想到安王的腿,心里就止不住说了句“可惜”。
直到酉时末,这场赏花宴才终于结束,赴宴的一众夫人小姐有序退场出宫。
参加一场宫宴下来,虽然没有干重力活,但沈蓝珠还是累得全身骨头都似错了位。
毕竟在宫宴上,为了不出错,整个人一直小心翼翼的,精神也绷得死紧;为了不出恭,维持礼仪风度,更是不敢大口喝水大口吃东西,所以一点儿也不自在。
沈蓝珠年纪小,还撑得住,倒是金老太君年事已高,等到出宫的时候,面上已露疲态。
一出宫,她赶紧扶着金老太君和金夫人上去,将两人安顿好后,才撩开帘子,看了看后头的婶母和小姑子她们三个。
见她们也上了马车,才朝车夫道:“回府!”
直到马车走起,婆媳三个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金老太君年纪大,沈蓝珠拿了软枕给她靠着:“祖母您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蓝儿帮你捏捏肩?”
“没事,就是人老了,精神短。”金老太君拉着沈蓝珠的手拍拍,微笑着说道,“今日在宫中,你和婉宜三个,做得很好。”
虽然中间有点小插曲,但沈蓝珠姑嫂三个,都应付过去了。
沈蓝珠闻言,自嘲道:“今日进宫一回,也算是见到世面了。”
“嗨,父子不像父子,母女不像母女,一家人整天你争我夺的,这样的富贵,也不是一般能享的。”
金夫人倒是有些感慨,笑着摇了摇头,“就是没想到康妃娘娘还这般年轻……”
金老太君听了金夫人的话,顿了顿,忽意味深长地感叹道:“皇上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此前又大病一场,可见是真吓破胆了……”
说什么真龙天子都是假的,皇帝其实也不过肉体凡胎一个,到了这般年纪,又大病一场,自然开始贪生怕死,便想在死之前尽情挥霍享乐……
弘德帝也是人,是人,自然就有七情六欲。
有的时候,世人总喜欢把皇帝看得高高在上,所以才说帝心九重,若是把皇帝当平常人来看,其实也不过如此。
沈蓝珠见金老太君面露疲惫,忙打岔道:“祖母,不说这些了,您快歇会儿吧,这离到家还有一段路呢。”
等她们一行人回到金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金思衡和金淮序早就回了府,见这么晚了,入宫的几位女眷还没回来,父子仨就都坐在前厅等。
下人守在府门前,看到马车回来,忙跑进来禀告:“老爷、大少爷、二少爷,老太君她们回来了!”
父子仨闻言,眉头当即一展。
金思衡当即笑着搁下茶盏起身,去迎金老太君:“回来就好。”
沈蓝珠和金夫人一左一右扶着金老太君进来,就看见公爹和夫君过来了。
金思衡伸手过来,替了沈蓝珠扶着金老太君到圈椅坐下,亲手给金老太君倒了杯茶,才问一旁的金夫人:
“怎么这次宫宴散得这样晚?”
金夫人挥了挥手也一脸疲惫地坐下,才道:“原本酉时正就散了,后来,不是皇上带着太子和安王来了么?就又陪皇上坐了一会儿!”
金思衡坐到她身侧,闻言拧了下眉头:“宫宴上,没出什么事吧?”
这宫宴上发生的事,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金老太君摆了摆手:“蓝珠她们也累了,让她们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金思衡会意,伸手去扶金老太君:“行,那儿子先送您回松鹤堂。”
金夫人也扶着腰起身,看着沈蓝珠几个,朝他们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
金雨铃一刻也坐不住了,朝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忙不迭地跑了。
一旁的金淮谦奇道:“不是参加宫宴吃山珍海味去了?怎么一回来,个个像是进宫干架似的?”
“还说呢,在宫宴上,连龙肉是什么味都没尝出来!”
姚婉宜瞪了金淮谦一眼,回头朝金淮序和沈蓝珠打了个招呼,也拉着金淮谦的手跑了。
金淮序见自己小夫人参加宫宴回来面色也恹恹的,也赶紧牵着沈蓝珠的手回蕉声院歇着去了。
“我现在肚子也饿得很,你快让人给我煮碗热乎的面来,再让人去烧热水,我等会儿要沐浴!”
沈蓝珠进了内室,一屁股坐在罗汉榻上就开始踢鞋,把鞋子踢掉后,当即似一摊软骨头歪倒在塌上,
“可真是把我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