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玉米汁(1 / 1)

第二十九章玉米汁(第1/2页)

湘市酒店。

天亮了。

灰白的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挤进来。

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

许柚柚骤然睁眼。

静静躺着,没敢动。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慢慢确认,自己是醒了。

不是沉在梦里。

她坐起身。

被子顺着肩头滑落到腰侧。

房间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

床边地毯干干净净,没有久坐的压痕。

枕边微凉,一点余温都没有。

她垂眸看向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

指尖是实的。

指甲透着淡淡的粉。

她轻轻握拳,再松开。

心口稳稳的,没有起伏。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燕舟立在门口。

手里拎着几只纸质打包盒,袋子印着湘市本地早餐铺的字样。

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人,语气温柔说。

“你醒了。”

“你不回去了?”

“不回了。”他随口应着,语气松弛。“逃班。”

许柚柚坐在床上,看着他迈步走进来。

把打包盒一一摆在茶几上。

“不扣工钱?”

“扣。”

燕舟回头看她一眼,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但我有年假。”

他拆开纸袋,把早餐盒逐个摆整齐。

“湘市特色,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快去洗漱。”

许柚柚低低笑了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双脚刚触到冰凉地板。

垂眼的瞬间,动作骤然顿住。

她的脚踝变透了。

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清水。

底下地板的木纹,隐隐透过皮肤,清晰映出来。

视觉轻飘飘的,不真实。

她没有慌,也没有出声。

稳稳坐回床边,把脚快速缩回被子里。

扯过被面,严严实实盖住双腿。

心跳依旧平稳,没有乱。

燕舟背对着她,正在摆筷子。

指尖动作极轻,似乎半点没察觉身后的异动。

许柚柚压下心底细碎的异样,语气和平常没两样。

“阿舟,我突然想喝玉米汁。你帮我再买一份。”

燕舟捏着筷子的指尖,极轻微顿了一瞬。

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缓缓转过身,静静看了她两秒。

没有多问缘由。

“好。”

“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出门,没有回头。

房门轻轻合上。

许柚柚竖着耳朵,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往电梯方向去。

声响越来越远,直到被电梯门的开合声吞没。

确认人没有折返,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低头再次掀开被子。

脚踝的透明感还在。

那层稀薄的虚化,顺着小腿慢慢往上漫。

像积水涨潮,一点点侵蚀实体。

皮肤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像一张反复擦洗的画,颜色快要褪尽。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

不躲,不慌,不挣扎。

任由异常在自己身上蔓延。

门外走廊靠墙处,燕舟根本就没走。

脊背抵着冰冷墙面,垂眸盯着鞋尖。

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

虚化的肌肤一点点往上爬。

漫过小腿,停在膝盖上方。

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再也无法寸进。

许柚柚依旧静坐。

耐心等着它褪去。

片刻后。

膝盖的肤色慢慢凝实。

像潮水退落,一寸一寸往下恢复。

从膝盖,到小腿,再到脚踝、脚趾。

彻底变回原本的模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没有去管门口。

径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漫开,盖住房间里所有细微动静。

流水漫过指尖。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结实,肤色正常。

和清晨醒来时一模一样。

掬水洗了把脸,关掉水流。

抬眼望向镜面。

脸色偏白,带着一点虚弱的淡青。

但双眼清亮,眼神稳稳的,没有半点涣散。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脸上的水,拉开洗手间的门。燕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的早餐还摆着,玉米汁放在茶几靠她那一侧。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她也没有解释。她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温的。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伸手拿过那杯玉米汁,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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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柚柚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了那杯玉米汁。燕舟坐在旁边,没有看她,但她的碗碟空了的时候,他伸手把空盒子收走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许惊蛰和许多金的声音从餐厅那边隐约传过来,隔着几扇门,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语气她知道不对。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叫住他们。她只是把门合上了,转过身来。

十楼层的早餐厅。

许惊蛰、许多金对桌而坐。

桌上两杯咖啡,早已凉透。

许星河坐在侧边。

面前一碗白粥,静静摆着,一口未动。

勺子搭在碗沿,落了一层微凉的空气。

许多金整张脸埋在掌心里:“我昨晚折腾了一整夜,根本没法睡。一点多被吵醒了一次,看见二哥坐在客厅对着一面空墙……后来躺回去了,但一直没睡着。天快亮才听见他回房间的脚步声。”

他放下手,眼底堆满青黑浮肿,疲惫藏都藏不住。

“凌晨一点多,我醒过一次,去走廊透气。二哥房间客厅没开灯,黑漆漆的。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画了一个浓妆,吓死个人。还对着一面空墙。我喊他二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跟听不见一样。我又喊了一声。他肩膀轻轻动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别的地方拽回神。然后转头看我。”

许多金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寒意。

“那眼神根本不对。不像看弟弟,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看了我三四秒,才淡淡说了一句没事。他说话的声音听着正常。但转头之前,我清清楚楚看见他嘴在动。对着那面空墙,说了三个字。声音太轻,我没听清内容。”

许惊蛰端起凉咖啡抿了一口,全程沉默,没有接话。许多金说完之后,他隔了几秒才放下杯子。

他昨晚,也醒了。

他住许天佑隔壁。

凌晨两点多,隔壁传来细碎动静,把他吵醒。

不是说话声。

是很轻的笑声。

轻飘飘的,贴在耳边似的。

像有人在许天佑耳边低语,他低低附和。

许惊蛰在黑暗里坐起身,靠着床头静静听。

笑声很快停了。

紧接着,他听见许天佑低声回应。

短短三个字,清晰无比。

“我知道。”

之后再无半点声响。

他在黑暗里枯坐许久,再也没能睡着。

侧边的许星河,指尖轻轻碰了下勺柄。

极轻的一声脆响,破开死寂。

他也听见了。

他住得最远,在客厅尽头的房间。

凌晨三点,客厅里不停传来脚步声。

步子很轻,却反复来回,没有停歇。

他起身开门看了一眼。

许天佑光脚站在客厅中央。

垂着头,盯着地面。

眼神沉沉的,像在看地底下藏着的东西。

一动不动,静静伫立。

许星河没有出声打扰。

轻轻合上门,背靠门板站了很久。

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回床躺着。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压抑的气息漫在三人之间。

许多金再次把脸埋进掌心。

“今晚我不住那边了。今晚必须要去酒店睡。”

许惊蛰放下咖啡杯。

杯底轻磕桌面,一声轻响。

“他一整晚没睡?”

“没睡。”许多金的声音闷闷传来,“天快亮才有脚步声回房间。一整夜,都在客厅耗着。”

“他一大早就出门去片场。”许星河皱着眉说。

三人沉默着。

有病。

两字浮现在脑海。

酒店大堂。

春晚站在一楼大厅。

穿一件干净的白色外套。

长发没扎,松散披在肩头。

脸色苍白,眼底青淡,整个人透着浓重的倦意。

她退到大厅的沙发区坐下,手指攥着外套的拉链头,攥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许清河从门外走进来。走到大堂的时候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人。他脚步慢了下来,认出是春晚——昨晚一起吃过饭的那个女人。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没有出声。春晚抬起头来,看见他,站起来:“许先生。我……我想找许小姐。我不知道怎么联系她。”

许清河看了她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春晚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高:“我又看见她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许清河把手机收起来,做了个手势——跟他来,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春晚跟在他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