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的清晨带着浓重的霜气,萱瑞宫的石阶上结了层薄冰。李萱披着狐裘站在廊下,看着青禾指挥小太监们撒草木灰防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那是昨夜从东宫带回的醉仙酿,经太医查验,果然掺了曼陀罗花蜜。
“贵人,秦公公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秦忠脸色凝重地走进来,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贵人,这是从吕氏的卧房搜出来的,还有……那小丫头招了。”
锦盒里铺着一层黑绒,放着几样东西:一枚刻着“局”字的黄铜令牌,与刘姑姑房里的香炉纹饰如出一辙;一叠信纸,字迹娟秀却透着阴狠,赫然是吕氏与宫外的通信,内容无非是打探朱元璋的行踪,以及如何“处置”萱贵人;最显眼的是一小包白色粉末,用银簪探过,立刻变成了青黑色。
“鹤顶红。”李萱拿起那包粉末,指尖微凉,“她倒是准备得周全。”
“小丫头说,吕氏让她若栽赃不成,就用这东西毒死您,再伪装成自尽。”秦忠压低声音,“还说……吕氏的父亲早就和时空管理局的人有勾结,那黄铜香炉就是信物,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李萱将粉末放回锦盒,眸色沉沉。三年前,正是朱元璋登基的第二年,淮西勋贵气焰最盛的时候。吕氏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吏,却能攀附时空管理局,可见其野心不小。
“皇上怎么说?”
“皇上在御书房看了供词,气得摔了茶盏,说……午时三刻,赐死吕氏。”秦忠顿了顿,“还说要查抄吕氏娘家,凡是参与其中的,一个不留。”
李萱沉默片刻。前世吕氏虽狠毒,却也没走到这一步,想来是这一世自己的出现,加速了她的疯狂。她看向东宫的方向,朱标被禁足,怕是还不知道吕氏的结局。
“青禾,备些点心,随我去东宫。”
“贵人?”青禾愣住,“现在去东宫?万一……”
“去吧。”李萱打断她,“有些事,总要做个了结。”
东宫的侍卫换了新的,见是李萱,立刻放行。比起昨日的灯火通明,今日的东宫透着一股死寂,廊下的灯笼还没撤,却蒙着层灰,像是蒙了层死气。
朱标坐在书房,面前摆着棋盘,棋子却一颗未动。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来,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萱贵人来做什么?看本王的笑话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
李萱示意青禾放下点心,开门见山:“殿下,吕氏……被赐死了。”
朱标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不可能!她是允炆的生母,父皇不会……”
“皇上有旨,午时三刻行刑。”李萱将锦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些是证据,吕氏勾结时空管理局,意图谋害皇上和臣妾,罪证确凿。”
朱标颤抖着手打开锦盒,看到那枚黄铜令牌和信纸时,脸色瞬间惨白。他拿起信纸,逐字逐句地看着,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信纸从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她怎么敢……怎么敢……”
李萱捡起信纸,放回锦盒:“殿下,吕氏的父亲早已投靠时空管理局,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吕氏不过是他的棋子。您被蒙在鼓里,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朱标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本王识人不清,纵容她在东宫兴风作浪,差点害了你,也差点让父皇背上杀功臣的骂名,本王有什么资格当受害者!”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身太急,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李萱想起前世朱标英年早逝,留下年幼的朱允炆,被朱棣夺权,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殿下,”李萱的声音柔和了些,“事已至此,再自责也无用。吕氏有错,但其家人的罪,不应牵连到允炆。他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照顾。”
朱标一怔,看向李萱,眼神复杂:“你……不恨她?”
“恨过。”李萱坦诚道,“但现在不了。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够了。”她顿了顿,“皇上虽然震怒,但念在允炆年幼,并未迁怒于他,只是将他交给了皇后抚养。”
朱标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李萱,忽然屈膝跪下:“萱贵人,本王……多谢你。”
李萱连忙扶起他:“殿下不必如此,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你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本王,救了东宫。”朱标看着她,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芥蒂,多了几分敬佩,“是本王糊涂,一直误会你。从今往后,若有需要,东宫……永远站在你这边。”
李萱心中微暖。朱标本性仁厚,只是被亲情蒙蔽了双眼。如今吕氏伏法,他能幡然醒悟,也算是件幸事。
“时辰不早了,臣妾告辞。”
离开东宫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李萱抬头望去,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像是预示着阴霾即将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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