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紧绷的脸部肌肉松弛下来，那种对于“江湖骗子”的审视与不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得不妥协的无奈。

“好吧。”

郝爱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既然有这块信物，再加上大金牙的担保……虽然不符合程序，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代表考古队，同意你们加入。”

他说完，顿了顿，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才看着陈霄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欢迎加入寻找精绝古城的考古队。”

这话一出，窗外的风似乎都停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筛下几片斑驳的光影，在那一瞬间微微晃动。

就像是历史尘封的闸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推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来自远古西域的苍凉风沙，顺着这缝隙，无声地灌进了这间小小的西厢房。

一种宿命般的肃穆感，在几个人心头悄然蔓延。

陈霄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看着郝爱国，又看了看陈教授和杨雪宁，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很浅，却让人捉摸不透。

“既然入了伙，”陈霄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他没去接那所谓的欢迎词，而是目光一转，落在了角落里堆放着的那堆还没来得及装车的物资箱上，“那咱们就得按规矩来。”

他迈步走到那堆物资前，随手拿起一本放在最上面的装备清单，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弹了弹。

“这清单是郝领队拟的吧？”

陈霄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说出的话却让屋内温度骤降。

“要是按这上面的东西走，咱们这帮人，怕是连塔克拉玛干的边儿都摸不着，就得全交待在沙漠里。”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郝爱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股子知识分子的清高被这一句赤裸裸的质疑砸得粉碎。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陈霄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你……你胡说八道！这清单可是我查阅了大量资料，结合了……”

“结合了什么？结合了你在图书馆里坐着喝茶的想象？”陈霄没给他留半分面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修长的手指在那张清单上重重地点了三下。

“第一，水壶。你列的是标准军用铝壶，容量一升，每人配发两个。看似规矩，实则外行。”陈霄的声音冷硬，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塔克拉玛干是啥地方？那是‘死亡之海’，白天沙面温度能煮熟鸡蛋，蒸发量极大。两升水？不够一个人半天挥发的。真到了沙漠腹地，这就是在赌命。你要是敢这么带，我劝你趁早在北京把墓碑立好，省得将来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郝爱国被这一连串的话噎得胸口发闷，刚想反驳，陈霄的手指已经移向了下一项。

“第二，导航装备。指南针、罗盘，确实都有。但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磁场异常区。”陈霄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郝爱国，“精绝古城所在的区域，传说中是‘无底鬼洞’的地界，磁场极度紊乱。普通的指南针到了那儿，指针能转得跟电风扇一样。你没有备用的机械陀螺仪，也没有地标参照物的预备方案，一旦迷路，就是死路一条。”

“第三，防风护目镜。你选的是玻璃材质。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热胀冷缩之下，玻璃极易崩裂。到时候风沙一灌，这护目镜就是伤人的利器。你应该换成老式的龟裂树脂片，或者干脆用牦牛毛编织的眼罩。”

“第四……”

陈霄一口气指出了七处致命疏漏，每一条都直击要害，字字诛心。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子弹，精准地打在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上。

说到最后，他随手将那张清单扔回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在空中飘飘忽忽，最后沉重地落在郝爱国的面前，仿佛有千钧之重。

“还有，除了装备，人也有问题。”

陈霄的目光越过郝爱国，落在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教授身上。

陈教授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腰杆。

“陈教授，您是专家，我不谈您的学术水平。但您的身体，未必撑得住。”陈霄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锋利，“我看过您的体检报告复印件，虽然那是两年前的，但慢性支气管炎和风湿性关节炎，在沙漠里就是催命符。一旦急性发作，在缺医少药的环境下，整个队伍的节奏都会被打乱，甚至会为了救您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这一番话，让陈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还有你，郝领队。”陈霄重新看向郝爱国，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你的半月板磨损严重，走路微跛，这是旧伤吧？沙漠行军，脚下的沙地松软且陷落感极强，你的膝盖能不能吃得消？别等到时候还要别人背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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