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从根源上杀死「齐天大圣」(1 / 1)

灰白人形走后,黑暗恢复了死寂。

石猴以为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等那个声音再来讲道理,再来劝降,再来演苦情戏。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管你说什么,老子咬牙不搭腔就是了。

但他错了。

对方不来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说话了。

不讲道理了。

换了路子。

石猴闭着眼,数着胸口光点的搏动,数到第七十二下的时候,意识忽然一沉。

像被人从后脑勺按进了水里。

他睁开眼。

不是黑暗了。

是火。

满天满地的火。

一座城在烧。

城门楼子塌了半边,瓦砾砸在街道上,到处是横倒的尸体和散架的摊铺。

石猴低头看自己的手。

粗壮,覆着金色茸毛。

五指间攥着一根铁棒。

沉得压手,上面还沾着黏糊糊的东西。

红色的。

石猴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面前跪着一群人。

老。

女人。

孩子。

全在哭。

一个老太婆抱着个布包裹,里面隐约是个婴孩,她跪在碎石上磕头,额头磕得皮开肉绽。

「大圣饶命——」

「大圣饶命啊——」

石猴想松手。

想把铁棒扔了。

想说「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手臂高扬起。

铁棒落下。

钝响。

碎裂声。

老太婆的脑袋没了。

布包裹滚出去三尺远,里面的婴孩哇地哭了一声,然后也没了声。

石猴的脑子嗡地炸开。

但他停不下来。

身体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棒接一棒往下砸。

每砸一个,身后就响起一阵叫好。

「好!好!好!齐天大圣果然爽快!」

叫好的人穿着天庭的铠甲,一个笑得前仰后合。

石猴拼了命想挣脱,想嘶吼,但声带被锁死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自己的手把人一个一个砸成肉泥。

梦碎了。

石猴弹坐起来,浑身的毛全湿透了,贴在皮上,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去。

他把两只手翻过来看了又看。

乾净的。

瘦骨嶙峋的猴爪子,什么都没沾。

是假的。

是梦。

他知道。

可那种铁棒入肉的「咯嘣」声还在耳朵里转。

热乎乎溅上脸的液体触感还在皮肤上烧。

那个老太婆碎裂前最后的表情还糊在眼底——不是恐惧。

是失望。

像在说:你果然是个畜生。

石猴的胃一阵翻搅,他乾呕了两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第二个梦来得比他喘匀气还快。

一个女子跪在他面前。

长什么样看不清。

但泪流满面,裙子上沾满了泥,双手死拽着他的裤腿。

「求你别走……你走了我就没了……」

石猴——不,梦里的「他」,低头看了那女子一眼。

冷的。

没有半点留恋的。

他一脚把女子的手踹开。

踩上云头。

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拉长了,然后戛然而止。

风声。

坠崖的风声。

梦里的「他」脚步没顿过一下。

连头都没回。

第三个梦。

一群猴子。

有的瘦得肋骨根分明,有的毛都秃了露着烂疮。

铁链穿着锁骨,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牵着。

笼子外面站着天兵。

为首那个歪戴着头盔,嘴里叼根草,漫不经心地用枪杆指着石猴。

「就是因为这东西大闹天宫。」

「它的族人替它受过。」

「天规如此。」

猴群里一只小猴子朝石猴伸出手,嘴唇翕动,喊了一声什么。

石猴听不见。

他想冲过去,想掰开笼子。

脚钉在地上了。

纹丝不动。

他只能看着猴子被一只只拖进天门。

天门关上。

哐当一声。

然后是第四个梦。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没有间隙。

没有醒来的时刻。

一个接一个砸下来,像走马灯被人疯了一样摇。

每一个梦里,「他」都是那个施暴的丶抛弃的丶连累的人。

有人因为「他」家破人亡。

有人因为「他」含恨而终。

有人因为「他」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梦有一种恐怖的「合理性」。

不像凭空捏造的。

像是从某段真实过往里截出来的,只不过所有光亮被抽走了,只剩下最浓稠的黑暗。

石猴开始混了。

哪个是梦?

哪个是他?

也许……「齐天大圣」这四个字从来就不代表什么英雄。

也许那只是一个暴力的丶自私的丶到哪儿就毁哪儿的灾星。

而他现在——被剥去力量,被关进牢笼,被打回原形。

才是这个故事正确的结局。

梦终于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石猴蜷在虚无里,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抖得像筛子。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不大。

不急。

像深夜里隔墙传来的念经声。

「齐天……与天齐平。」

「你配吗?」

「天是什么?天是让万物各安其位的道理。」

「而你呢。」

「你是脱轨。是崩坏。是让所有齿轮碎裂的那根铁钉。」

「当初压你五百年。」

「不是惩罚。」

「……是慈悲。」

石猴的牙在打架。

他想反驳。

想骂回去。

想吼一句「放屁」。

可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发出的声音比蚊子还细。

「不是的……」

「不是的……」

他想找一件事。

一件事就够。

一件能证明「我不是怪物」的事。

可他脑子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记忆被掏乾净了。

牢笼只让他看到了杀戮,看到了抛弃,看到了连累。

一件好事都没给他留。

他拿什么去反驳?

拿空气吗?

石猴把额头磕在虚无上,手指抓着自己的脑壳,指甲都抠进了头皮里。

血渗出来他也没感觉到。

胸口的赤金色光点在他低头的时候跳了一下。

比上一次弱了很多。

又跳了一下。

更弱了。

光点的边缘开始出现灰白色的纹路。

一丝一丝地往里爬。

像霜花在清晨的窗玻璃上蔓延。

那是「否定」的颜色。

它在吃那颗光点。

从外向里。

一口一口。

石猴感觉不到痛了。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越来越浓的困意。

和一个在他意识深处反覆回响的念头——

也许闭上眼。

永远别再醒来。

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光点又暗了一度。

灰色纹路吞掉了它三分之一的面积。

在石猴即将彻底闭上眼的瞬间——

黑暗深处,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忽然响了。

不是那个「牢笼」的声音。

也不是师父的声音。

是一个年轻的丶沙哑的丶带着哭腔的女子的声音。

只有一句话。

「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