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没走乾净。
那些灰溜溜散去的乌云在虚空边缘停了三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一个女人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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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重新翻涌。
比刚才更猛。
更厚。
更黑。
紫色的电弧变成了血红色,一道接一道地在云层深处炸开,把整片星域照得忽明忽暗。
宇宙规则被激怒了。
它发现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虚弱的半死之人,它被骗了,被一个刚突破的小丫头片子当猴耍了。
这是侮辱。
对整个宇宙运转法则的侮辱。
雷云疯了一样膨胀,从万里扩张到十万里,再到百万里,覆盖了小半个星域。
云层里积蓄的雷电数量从一道变成了十道丶百道丶千道。
每一道都比刚才那根能劈裂恒星的雷柱更粗丶更暴烈。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收了。
「它还来?」
他手里的铁棍又亮了。
这回他是真要动手了。
管你什么宇宙规则,敢劈第二次,老子就真把你整片天给掀了。
但瑶拦住了他。
不是用手拦的。
是用眼神。
她看了孙悟空一眼,眼底的虹光比星辰还亮。
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一种孙悟空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
自信。
压倒性的丶毫无保留的丶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看好了。」
瑶说了三个字。
然后她一步踏出。
踏进了雷云正中心。
孙悟空瞳孔一缩:「你——」
话还没喊完,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片翻涌的血色雷海里。
她走进去了。
不是闪进去的,不是冲进去的。
是一步一步丶从从容容地走进去的。
像散步一样。
雷云内部是什么光景?
是地狱。
千万道血色雷电交织成网,每一道都携带着足以抹杀星辰的宇宙法则之力。
它们全部对准了走入其中的瑶。
齐齐落下。
千雷万电,同时劈向一个人。
孙悟空在外面看到那片雷云骤然收缩,所有的光全部往中心汇聚,他心脏狂跳,手已经握上了铁棍。
但下一秒。
他松开了。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从雷云中心传出来的声音。
不是惨叫。
不是爆炸。
是——
噼里啪啦。
像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一朵。
两朵。
十朵。
百朵。
千朵万朵。
血红色的雷云从内部被撕开了无数个口子,从每一个口子里绽放出来的不是雷电。
是烟花。
五颜六色的丶璀璨夺目的丶只有在梦境里才能看到的烟花。
瑶站在雷云正中心,周身环绕着千万道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雷电。
她伸出了手。
一抓。
所有的雷电在她掌心里扭曲丶变形丶重塑。
杀人的天雷变成了烟火。
毁灭的法则变成了梦境里最绚烂的焰火表演。
她不是在对抗雷劫。
她是在玩雷劫。
像小孩子玩泥巴一样。
想捏成什么形状就捏成什么形状。
整片雷云在三个呼吸之间被她改写了。
从一场宇宙级别的天罚,变成了一场宇宙级别的焰火秀。
烟花炸开的光芒冲出了这片星域。
冲过了三界的边界。
冲进了每一个角落。
那股梦与真交融的力量像一阵暖风,从宇宙的这一头吹到了那一头。
它拂过每一颗星辰,每一片大地,每一个还在沉睡的生灵。
被这股力量扫过的地方,枯死的星球重新长出了绿芽,破碎的空间裂缝自行愈合,连那些因为之前大战而扭曲的时空都被悄然抚平。
不是修复。
是刷新。
整个宇宙被瑶的力量刷新了一遍。
孙悟空站在外面,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
铁棍从肩上滑下来他都没注意。
「好——」
他拍了一巴掌。
「好!!」
又拍了一巴掌。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在虚空中蹦了起来,连拍了七八下巴掌,跟个看戏的泼皮一样。
「漂亮!太他妈漂亮了!」
「老子媳妇天下第一!」
他喊得整片星海都在回响。
雷云彻底散了。
不,不是散了。
是被瑶吃干抹净了。
所有雷劫蕴含的宇宙法则之力丶天道惩罚之能,全部被她的幻梦大道吸收丶转化丶融合。
那些力量顺着她的经脉灌入全身,在她体内引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瑶闭上了眼。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膨胀。
不是痛苦的膨胀。
是破茧的感觉。
像是一层蛋壳从里面被撑碎了。
身上那件被战斗损毁得七七八八的衣裙碎裂,从碎片的缝隙里透出虹色的光。
光从她的脚底升起,沿着小腿丶腰腹丶肩背,一寸一寸地往上攀。
所过之处,新的衣裙凝聚成形。
不是布料做的。
是光做的。
纯粹的丶由梦与真的至高权柄凝结而成的光之长裙。
裙摆曳地三尺,每一寸都在流淌着星河般的色彩。
七色光带环绕在她周身,像是活物一样缓缓游动。
瑶睁开眼。
她的瞳孔已经不是之前的红色了。
是金色。
跟孙悟空一样的赤金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每一寸经脉丶每一缕神魂都在欢呼的畅快感。
脱胎换骨。
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燃烧自己才能施展力量的人了。
她就是力量本身。
梦与真的至高权柄,不再是外挂在她身上的工具。
它变成了她的一部分,跟呼吸一样自然。
她想让什么变成现实,它就是现实。
她想让什么化为虚幻,它就不存在。
这个权柄的高度,已经站到了宇宙法则之上。
跟孙悟空的齐天大道并肩。
跟菩提祖师的混沌本源同级。
瑶从雷云消散后的虚空中缓缓降落。
光裙的裙摆拖过星海,在她身后留下一道七彩的轨迹。
她落在孙悟空身边。
脚尖点在虚空中,轻得像一片羽毛。
孙悟空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瑶。
不是色眯眯地看。
是一个战士在审视另一个战士。
她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种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脆弱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旗鼓相当的丶厚重而温润的强大。
她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
「怎么?」
瑶歪头看他,嘴角带笑,「看傻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
他把铁棍往肩上一扛,侧身站到瑶旁边。
不是站在她前面。
是并排。
「以后打架,」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左边我右边。」
瑶挑了一下眉毛:「谁说我要站左边?」
「因为老子习惯右手挥棍。」
「……行吧。」
两人相视一眼。
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没有什么情话绵绵。
只有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星海之中,一个扛着铁棍,一个拖着光裙。
一个是碎一切的拳头。
一个是造一切的双手。
从今往后,不存在谁保护谁。
只有并肩。
远处,方寸山。
菩提祖师的藤椅发出「嘎吱」一声。
老人把空茶杯放到桌上,终于从椅子里坐直了身体。
他那只枯骨般的右手翻了过来。
掌心里的金光不再是跳动了。
它在颤抖。
那潭从虚空深处逼近的死水,已经到了家门口。
菩提站了起来。
他看向方寸山山门外那片安静的星空,目光穿过亿万里,落在某个正在加速靠近的东西上。
「来得倒快。」
他的声音很轻。
但山门外的桃树全部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