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坠落。
赤金色和七彩的光芒在废墟星域中央炸开,像两颗陨石砸进了死水塘。
孙悟空的脚稳稳踩在阵法正中心。
那九块上古玉骨搭建的血色阵法就在他脚底下嗡嗡震颤,暗红色的纹路疯狂蠕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天敌。
瑶落在他身侧,光裙的尾摆还没完全收拢,就已经开始扫描周围的灵脉牵引线。
九柱黑色火焰在同一时间剧烈摇晃。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法,又抬头看了看那九个悬在空中的老家伙。
「啧。」
他弯腰,单手握住插在地面三尺深的混沌道铁,手腕一翻。
拔出来了。
轻飘飘的,像是拔了根草。
棍尖朝上挑了一下,在虚空中画了个圈,然后稳稳当当地指向了正前方。
指着那九个旧神。
「说吧。」
孙悟空歪着脑袋,铁棍搭在肩上,棍尖还在往下滴着碎石屑。
「老子给你们个机会。」
「是自己把抽走的东西吐出来呢——」
「还是让老子帮你们吐?」
九个旧神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在后退。
太虚的脚步最先动的。
他往后飘了三步,速度不快,但动作极其僵硬,像是膝盖被人焊死了一样。
黄牙旧神退了五步。
最后面那两个藏得最深的,直接退出了十几丈远,恨不得把自己塞回空间夹缝里去。
九个活了好几个纪元的老怪物,此刻像是看到了鬼。
不。
比看到鬼还吓人。
他们是看到了那只猴子。
那只把鸿钧废成凡人丶把如来打穿金身丶把灵山天庭全掀了的猴子。
而且这猴子身上的气息……比他们记忆中的那个版本,强了不止十倍。
太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站住了。
他不能跑。
他跑了,后面那八个立刻就散。
散了,他这辈子就再也别想凑齐这个阵法了。
「孙悟空。」
太虚开口了,声音尽可能地平稳,「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等在此不过是修整灵脉,于你有何干系?」
「三界如今无主,我等自行管理,也是应有之义——」
孙悟空翻了个大白眼。
白眼翻得极大,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这帮老废物。
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修整灵脉?
你当老子是瞎的?
脚底下这阵法还在往外抽气运呢,三界的江河都快被你们抽乾了,你跟我说修整?
「你说完了?」
孙悟空问。
太虚一愣。
「说完了就行。」
孙悟空抬手。
铁棍高举过头顶。
棍身上赤金色的纹路和绿色的藤蔓同时亮起,光芒大盛,照得整片废墟星域白茫茫一片。
没有蓄力。
没有废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是一棍。
砸下去。
轰——
声音传出去之前,阵法就已经碎了。
九块上古玉骨在铁棍落下的瞬间齐齐断裂,断口处冒出的黑烟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棍风压回了地面。
暗红色的血纹炸成了千万段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
那些从三界各处被强行牵引过来的灵脉光柱,在同一时刻断开了连结,像是被人一刀切断的风筝线,「啪啪啪」地弹回了各自的源头。
大地在震。
整片废墟星域都在震。
九个旧神被这一棍的余波掀得东倒西歪,像是狂风里的破风筝。
太虚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块浮空巨石上,巨石应声碎裂,他的后背陷进碎石堆里,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阵法没了。
一棍。
就没了。
几个纪元的布局。
无数心血的准备。
花了整整三天才搭建完成的上古阵法。
一棍。
孙悟空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谁要跟老子解释的?」
没人敢吱声。
孙悟空没等他们回答,脚下一动,人已经到了黄牙旧神面前。
黄牙旧神瞳孔放大,双手条件反射地结印,一道黑色护罩刚凝聚出一个雏形——
一脚。
孙悟空抬脚就是一脚,踹在护罩正中间。
护罩跟纸糊的一样碎开了,这一脚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黄牙旧神的脸上。
黄牙旧神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最后趴在碎石堆里动弹不得。
孙悟空走过去。
一脚踩在他脸上。
踩实了。
地面被他的体重压出一个坑,黄牙旧神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被按进了泥地里,嘴巴啃了一口碎石渣。
「呸。」
孙悟空往旁边啐了一口。
「当年瑶差点死在万神坟场的时候,就是你给原初之错的使徒指的路。」
「记得不?」
黄牙旧神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嘴里全是泥。
「记不记得?!」
孙悟空加了点力。
「记……记得……饶……」
孙悟空嗤笑一声,脚抬起来了。
但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他要去收拾剩下那几个。
另一边,瑶已经动了。
她没有参与战斗。
没必要。
她在做另一件事。
瑶举起右手,五指张开,虹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面铺天盖地的巨幕,向三界的方向扩散而去。
那些被旧神抽乾的灵脉丶枯竭的江河丶断裂的山脉丶死去的草木——在虹光覆盖的瞬间,开始逆转。
南瞻部洲,乾涸的河床里突然涌出了清澈的水流。
水声哗哗响起,两岸的枯草在一息之间抽出了新芽。
北方那座裂开的山脉,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碎石倒飞回去,像是有人按了倒带键。
东海的潮水涨了回来,鱼群翻了个身,活了。
跪在乾裂大地上的老农抬起头,看到河水重新流过自己脚边。
他愣了好久。
然后就跪在那里号啕大哭。
瑶收了手。
脸色淡淡的,像是干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悟空扫了一眼,咧嘴笑了。
他这媳妇,是真好使。
他打架,她治病。
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悟空准备逐个收拾剩余七个旧神的时候,天地之间突然安静了一瞬。
一股苍老的丶浩瀚到无法形容的神念从方寸山的方向铺展开来。
菩提祖师的意识覆盖了整个三界。
不是攻击。
不是威压。
只是扫了一遍。
像是一个老人睁开眼,把屋子里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
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一扫——
三界各处,那些躲在空间夹缝里丶藏在深海底丶钻在地心中的旧神同党们,一个接一个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揪了出来。
北海冰原下,一个藏了两个纪元的古老存在被从冰层中拖出来,摔在地面上,四肢僵硬,满脸惊恐。
西域沙漠下三万丈深处,一个盘踞了无数年的旧神被连窝端了出来,像是被人从被窝里一把薅出来的老鼠。
天庭废墟的缝隙中,两个化作碎石伪装的旧神残党被无形大手捏住脖子,直接丢到了太阳底下。
东海海沟最深处。
南方火山岩浆里。
甚至连混沌边缘都有。
一个丶两个丶三个……十七个……二十三个……
所有人都被揪了出来。
无一遗漏。
菩提的声音淡淡地在孙悟空脑海中响起。
「二十三只。加上你面前那九只,一共三十二只。」
「都在了。」
「收拾乾净。别弄脏了老夫的地盘。」
传音断了。
孙悟空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太虚,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被揪出来丶正惊恐万状的旧神同党。
他笑了。
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铁棍在手里转了个花,往肩上一扛。
「三十二只。」
「行吧,今天就当练手了。」
他刚要动身,铁棍上的藤蔓纹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孙悟空脚步一顿。
铁棍在共鸣。
不是和他共鸣。
是和……某个极远处的东西在共鸣。
那个方向——
是他之前种下那棵黑树的地方。
孙悟空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记得菩提之前说过的话。
那棵树里封印的「师兄」,死了吗?
真的死了吗?
铁棍上的藤蔓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亮了。
而远在宇宙边缘,那棵由仇敌化成的参天黑树——
它的树干上,正在缓缓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的光,不是金色。
是白色的。
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