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的雷霆手段！

孙悟空还没来得及动手，天就裂了。

不是一道裂缝。

是几百道。

整片天穹像被人攥碎的蛋壳，密密麻麻全是裂纹，金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人开始掉。

一个接一个。

从天上往下掉。

像下饺子。

第一个砸在悟空左前方三丈处，是个通体漆黑丶长着四只手臂的老怪物，摔得四仰八叉，嘴里的牙喷了一地。

第二个紧跟着落下来，是个身披贝壳甲丶浑身湿漉漉的家伙，身上还带着深海的腥臭味，显然是从海底被人薅出来的。

第三个丶第四个丶第五个……

噼里啪啦，接连不断。

有的身上裹着岩浆冷却后的黑壳，那是从地心被拽出来的。

有的浑身挂满冰碴子，冻得嘴唇发紫，那是从北海冰原底下被挖出来的。

有的身上还沾着虚空夹缝里的灰色黏液，像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老鼠。

一个又一个。

十个丶二十个丶五十个……

一直掉到三百多个才停。

整片废墟星域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旧神。

有些摔懵了，还在那晃脑袋。

有些聪明的，落地的那一刹那就趴下了，脸贴在碎石地上，大气不敢出。

孙悟空看着这场面，铁棍差点没拿稳。

这他娘的什么效率？

他还一个没动手呢，师父直接给他全打包送过来了？

太虚本来还趴在碎石堆里装死，此刻瞳孔剧烈抖动，他认出了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同类。

有些是他安排在三界各处的暗桩。

有些是躲在混沌边缘的散兵游勇。

甚至有几个，是他亲手送进虚空夹缝里丶嘱咐了「没我的信号绝不要出来」的后手。

全被揪出来了。

一个不剩。

太虚的心在往下沉，沉到了脚底板下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老怪物不但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甚至连他留的后手都一清二楚。

从头到尾，他们就是在那老东西眼皮子底下蹦躂。

跟笑话一样。

三百多个旧神趴在地上，没一个敢站起来。

空气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

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钻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

「当年。」

菩提祖师的声音。

淡淡的，像在聊家常。

「我那徒弟刚出五行山，脚还没站稳，你们就联手给他下套。」

太虚的身子抖了一下。

「鹤骨老人。」

人群中一个乾瘦如竹竿的旧神浑身一僵。

「第三难，流沙河。你在上游放了三千尸蛊，想让我徒弟中毒后被你炼成傀儡。」

鹤骨老人的脸白了。

「石渊。」

一个浑身石甲的旧神猛地把头埋得更低。

「第七难，火焰山。你暗中抽走了地脉灵气，让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失控，差点把我徒弟烧成灰烬。」

菩提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念一本帐簿。

但每念一个名字，那个被点到的旧神就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

「玄冥子。」

「你在通天河底设了因果大阵，想让我徒弟承受九世轮回之苦。」

「赤焰道人。」

「你给牛魔王送了三件至宝，条件是取我徒弟的心头血。」

一个接一个。

一桩接一桩。

声音不带任何怒气，平静得像在读菜单。

但趴在地上的旧神们，每听一句，身子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有几个年纪最小丶修为最浅的，已经开始失禁了，一股骚味在人群中蔓延。

太虚咬着牙，脑子飞速转动。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那老东西数完帐，就是动手的时候。

他必须跑。

太虚的修为虽然被那一棍震散了大半，但他还有一门保命绝技——太虚遁。

不走空间，不破虚空。

直接将自身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天地本源之中，与万物合一。

这一招当年连鸿钧都拿他没办法。

他就不信一个半废的老头子能——

太虚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法力。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作青烟，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散去了大半。

青烟无形无质，朝着星域边缘的方向急速飘散。

快了。

再有半息，他就能彻底融入虚空本源，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他。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吸力。

从脊背后面来的。

无声无息，但大得离谱。

他那已经散成青烟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被硬生生地从虚空本源中剥离出来。

青烟在半空中急速凝聚丶压缩丶还原。

太虚的实体在一息之内被强行重组。

然后——

砰！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着，从半空中狠狠砸回地面。

后背着地。

碎石溅起老高。

他的脊椎骨在落地的那一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剧痛从尾椎一路窜到天灵盖，疼得他眼前发黑，嘴巴大张，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啊——！」

他想翻身，翻不了。

想动手指，动不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菩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多了一丝笑意。

「跑什么？」

「帐还没算完呢。」

太虚趴在碎石坑里，满脸是血，眼珠子疯狂转动，想找一条出路。

但他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这片空间，被封死了。

不是用阵法封的。

不是用法宝封的。

而是这片虚空本身的规则被改写了——「离开」这个概念，在这里不存在了。

谁也走不了。

谁也别想走。

三百多个旧神全困在这里，跟瓮中之鳖一样。

菩提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语气很随意，像是交代儿子去院子里扫个地。

「行了，悟空。」

「这些破烂玩意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别弄太久，回来喝茶。」

声音消散了。

威压也跟着收了回去。

那些趴在地上的旧神终于能喘口气了，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溺水的人重新浮出水面。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孙悟空站在人群正中间，铁棍杵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棍头。

他低着头，看着这些趴了一地的旧神。

眼睛里乾乾净净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是愤怒。

不是兴奋。

不是嘲讽。

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着。

像看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

太虚从碎石坑里艰难地抬起脑袋，正好对上了那双眼睛。

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灭了。

那双眼睛告诉他一件事。

今天在场的三百多个，一个都走不了。

孙悟空把铁棍从地上拔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三十二只是吧？」

他扫了一眼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新面孔。

「加上这几百个杂碎……」

铁棍往肩上一扛，他朝前迈了一步。

三百多个旧神同时往后缩了一下。

「今天不走了。」

孙悟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笑容很轻松。

但看在那些旧神眼里，比阎王爷的索命符还吓人。

「慢慢来。」

他走向了第一个。

就在他铁棍抬起的瞬间，身后传来铁棍上藤蔓纹路的又一次剧烈闪烁。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孙悟空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宇宙边缘的方向。

那棵黑树。

那棵他亲手种下的丶封印着仇敌的黑树——传来的气息正在急剧变化。

不对。

那不是被封印之物在挣扎。

那是有什么新东西，正在从树里面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