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妾书!大小姐,这是?”沈嬷嬷急急地看完,又确认了舒烨华的私章,惊诧地问道。
青姨娘早已泪流满面,右手攥紧了胸口的衣服,泣不成声。
舒冰雪一字一字地看完。
“姨娘,真的,这是真的。”
她的声音也在发抖,眼眶倏地就红了。
相府的一切她也早就厌倦,这里所谓的亲人她也早就看透了。
如今,大姐姐告诉她,她们可以走了。
这是她从未敢期盼过的。
青姨娘一番大悲大喜之下,几乎要软倒下去,沈嬷嬷和舒冰雪连忙将她扶住。
“大小姐……”青姨娘想要跪下,被冰心一把拦住。
“青姨,使不得。”
“大小姐,妾身……我不知该如何谢你。”青姨娘攥着冰心的衣袖,指节泛白,泪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滚落,“我原想着这辈子在这个相府就这么熬过去了,好歹冰雪长大了,以后若能嫁个好人家,我也就知足了。没想到,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只将那张放妾书贴在胸口。
冰心静静地等她平复,才温声道:“青姨,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事情虽已办妥,但我们还需尽快离开相府。你与三妹妹回去收拾,稍后,我带你们离府。寒雨,寒月,寒星,你们三人陪青姨和三妹妹回去收拾。今日我们就离开。”
今日这样闹一通,冰心不敢把青姨娘和冰雪再留在相府。
舒烨华栽了一个大跟头,冰心怕他报复在青姨身上,更何况还有黄氏和连姨娘在。
青姨院中原本也没什么物品可收拾。
寒雨三人在冰心的授意下,相府的东西一概没带,但是冰心给青姨娘和三小姐的好东西也不少,三人帮着都收拾好了。
冰心又安顿了沈嬷嬷许多,栖子院那边,她已经让暗影去传信,让表哥他们带着舒弘文回侯府。
青姨娘她们回来沉香院时,舒冰雪仍旧红着眼眶。
“别哭,”冰心抬手抚了抚她的眼睛,“大过年的。从今往后,你们自由了。”
“嗯,大姐姐,我高兴。”
“好。我们走吧。外面马车等着了。”
寒雨已经从屋里取了披风来,给青姨娘和舒冰雪也披上了。
冰心带着她们往府外走,一路上遇见的下人纷纷避让,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走到二门处,却见黄氏身边的段嬷嬷带着几个婆子拦住了去路。
“大小姐,”段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老夫人说了,青姨娘的事还没查清楚,不能离府。”
冰心脚步未停,目光冷冷地扫过段嬷嬷:“让开。”
“大小姐,老奴也是奉命行事……”段嬷嬷话音未落,寒雨已经上前一步,抬手便将最前面的两个婆子拨到了一边。
那力道大得惊人,两个婆子踉跄着摔倒在地,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段嬷嬷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见冰心已经带着人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你……你们……”段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追。
冰心将青姨娘和舒冰雪安置在了她先前便置办下的院子里。
青姨娘和舒冰雪看着这个三进的房子,还如做梦一般。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离了相府,舒烨华竟然真的肯放她们离开?
众人走到厅中,冰心不慌不忙地说道:“这处三进的宅院,是我早些日子置办的。院子不大,胜在清静,左邻右舍也都是正经人家。
青姨和三妹妹以后便住在这里,房契稍后我会让人送来。这里以后便是青姨和三妹妹的家。
这座宅院一直有人在收拾打理着,可以直接住人,至于一应丫鬟仆妇,我会让人选好了送来。
你们之前用的人,我知道身契都在相府,我们不能再用,她们也未必与你们一心,所以舍了也好。”
青姨娘愣住了。
舒冰雪也愣住了。
“大小姐,这……这如何使得?”青姨娘连连摇头,“你为我们母女要来了放妾书,已是大恩,怎还能再让你这般为我们操持。”
“青姨,”冰心按住她的手,目光沉静而温和,“当时娘亲身体不好,又病重,那么多年你一直悉心照顾她。娘亲和沈嬷嬷也曾告诉过我,弟弟年幼时曾发高热,也是你衣不解带地守了三天三夜。这些事,我都知道,也都记住了。”
青姨娘浑身一震。
她是侯府的丫鬟,随着小姐嫁到相府,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这宅子不是施舍,也不是恩赐,”冰心的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我这个做晚辈的,给青姨的一份心意。青姨若不收,便是与我生分了。”
青姨娘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苦涩的泪。
舒冰雪在一旁听着,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厉害。她忽然上前一步,郑重地跪了下去。
“大姐姐……”
“雪儿!”冰心皱眉,伸手去扶。
舒冰雪却执意不起,仰着脸望着冰心,声音虽颤,却一字一顿:“大姐姐,雪儿知道,你做这些,不图我们母女回报。但冰雪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忘大姐姐情分。”
冰心看着她,看着这个幼时曾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喊自己“大姐姐”的小姑娘。
冰心用力扶起她:“以后青姨就靠你照顾了。你手艺精湛,雪沫斋会越做越好的。你和青姨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灿烂。”
“大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舒冰雪重重地点头承诺道。
“好了,你和青姨好好看看自己的家,我把寒月和寒雨留在这里。我先回侯府了,出来这么久,他们该担心了。”
冰心又嘱咐了寒月和寒雨几句,便带着寒星回去了。
冰心回到侯府,先去世安堂见外祖母,舅母们也都在。
冰心喝了口热茶后,蹲到外祖母脚边,下巴抵在外祖母的膝盖上,眨了眨眼,轻声道:“外祖母,刚才我去相府干了件大事,您要不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