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世界十:借势而为(1 / 1)

岁星并不评价,只问:“无徵怎么想?”

说起这个,许延年更无力了,因为她根本来不及问无徵怎么想。

三日前,大公主以仰慕才学人品为由,召无徵入府叙谈。

无徵虽感意外,但并未多想,以为是寻常的贵族礼贤下士,便随使者前往公主府。

然而,他刚一踏入府门,便被数名侍卫请入了一间装饰华美的厢房,门外随即落了锁。

一名内侍在门外笑眯眯地传达了大公主的口谕:殿下对无徵公子一见倾心,择日将纳公子为侍夫,请公子安心在府中住下,待吉日一到便行大礼。

无徵听完,覆着黑绢的面庞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情。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对内侍说:“请转告殿下,在下是方外之人,不涉红尘姻缘。何况,在下的眼睛——”

内侍笑着回道:“殿下说了,公子不必自谦,殿下就喜欢公子这样的。”

无徵思考过后,认真地追问了一句:“请问,贵府的窗户可以随意开关吗?”

内侍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把他的窗户也上了锁。

许延年得知消息时,当场炸了锅,提着剑就要冲去公主府要人,被许延峥死死拦住。

她急得直跺脚:“大师兄那个人,别人说什么都信,他肯定还以为大公主是请他去做客的。”

许延峥沉着脸道:“公主府不是你能硬闯的地方。此事需从长计议。”

然后,从长计议了三天,都没议出一个所以然来。而且,京城内外戍防任务渐重,许延年连许延峥的面都快见不上了。

“前辈,我应该怎么办?”

许延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此事的人,迫不及待想得到一番指点。

“你先稳住心神,不必自乱阵脚。”岁星静静听完她一番倾诉,没有多说安抚的虚言,开始帮她梳理思路,“你觉得,大公主目前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许延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岁星会先问这个。她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道:“控制尸祸?稳住京城局势?”

“听你方才说,她亲自上阵,日夜调度值守。”岁星道,“若果真如此,她现在的精力和时间,应该绝大部分都扑在城防治安上。在这种局面下,她还有多少余裕去筹备一场纳娶侍夫的礼仪?”

好像有点道理,但许延年仔细一想,觉得更糟糕了:“她没准备就关人。那我大师兄岂不是连个名分都没有就要被……被……”

她没有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替她补全了后半句话。

“你大师兄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当然不是。大师兄自幼在观中修行,虽然不善与人争斗,但若论真实的修为,十个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许延年说完,又犹豫了一下,“可是,万一大公主对他使什么手段呢?比如软骨散、迷魂香、情毒啊之类的……前辈你是不知道,我看过可多话本了,有些权贵府中就专门备着这些东西。”

“这些阴私伎俩,未必没有可能,却绝非此事最古怪的地方。”晚风拂动衣袂,岁星眸光里褪去几分平和,“更古怪的在于,大公主一边拼尽心力压制尸乱,一边却软禁了凌云观的优秀弟子。你说,她是想解决尸祸,还是不想解决尸祸?”

岁星的反问让许延年彻底宕机了,她之前一心只担心着大师兄的清白和安危,却从未将此事放到如今的大局下考虑。

她一拍脑袋,有所明悟:“对啊,大师兄是师父派来和我一起打僵尸的,大公主一直把他扣在府里,他有力无处使,岂不是太浪费了?”

岁星剖析道:“对当权者来说,乱世之中的机会,往往比太平盛世中要多得多。尸祸是灾难,但也是变局。变局之中,旧的秩序会被动摇,新的权力格局会重新洗牌。越是乱象丛生,越是能借机收拢人心、揽权上位。但是,局面也不能乱到无法掌控的程度,否则,苦心经营的根基将会化为乌有。”

许延年听着,对照一番大公主连日来的所作所为,方才豁然开朗的心思沉了下去,语气带着无力:“我懂了。也许大公主根本就不想完全平定尸祸,只是想借这场乱局谋利。那她就更不会轻易放了大师兄了。”

“那倒也未必。”岁星问,“除了你和许延峥,京城中还有多少人知道你大师兄来了?”

许延年立刻摇头:“不多。师父素来淡泊朝堂纷争,此番派大师兄入京,只为除尸安世,从未想过张扬声势、博取名望。我们不拜官、不递帖,除了周围最亲近的人,几乎无人知晓大师兄已身在京城。”

“如今全城困于尸祸,人人惶恐,百姓盼着高人出世、解决乱象。”岁星低声道出计策,“延年,你只需悄悄放出风声,就说凌云观大弟子无徵,已奉师命入京,专为平定尸乱而来。”

许延年一愣,茫然道:“放出消息?可这又能如何?大公主执意扣人,百姓百官也无可奈何。”

“再添上一句,大公主惜才爱才,知晓无徵堪当大任,亲自相邀入府,共商剿除尸祸、安定京城的大计。”

“前辈的意思是,把大公主捧到一个下不来的高位上?”许延年醍醐灌顶,“妙啊!只要全城都知道大师兄是来帮忙打僵尸的,都知道他被大公主请进了府里共商大计,那大公主就不好意思一直把人关着不放了,否则就会失了民心。她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得做做样子,把大师兄放出来走几圈。”

见她激动,岁星也微微一笑:“权谋从不是蛮力相争。借势而为,方能不战屈人。”

许延年用力点头:“前辈,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