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找到最近的交通事务处理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安静，过于明亮。

墙壁是巨大的发光平面，滚动播放着各类交通法规和信用积分提示。

没有排队的人群，没有通常办事窗口前嘈杂的低语。宽阔的大厅里，只在一侧尽头，孤零零地设着一个传统的人工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光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

岁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敲出轻微的回响。

她走到自动取号机前，屏幕感应到有人靠近，亮起柔光。

她手指虚点，一张印着号码和二维码的白色纸条无声吐出。

她捏着纸条，走向那个唯一的人工窗口。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挂起程式化的微笑：“请出示业务单，进行身份芯片感应。”

岁星将纸条从台面下的缝隙递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在扫描器上刷了一下。

他面前的光屏立刻弹出详细信息，包括刚刚在街边灯柱上滚动播放的违规截图。

他瞥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岁星，似乎在比对照片和真人。

“哦，未按规过街啊……小事，信用点扣三分，或者线上缴纳罚款五十元。”他语气平淡，显然处理过无数次，“你芯片状态有点异常，离线了？那得先在这儿重新激活验证，才能处理后续。”

岁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似乎穿透他，落在后面某个虚无的点上。

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在掌心轻轻掐过一个指节。

是一个极快的掐算。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没见她有确认处理的动作，不由疑惑：“女士，您还办吗？”

岁星指间的动作已然停止，她抬眼，像只是随口一问：“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向大厅另一侧的角落：“那边，拐过去就是。”

“谢谢。”岁星微微颔首，“我先去一下，回来再办。”

她说完，不待工作人员反应，已转身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步态平稳，没有异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

指挥车内，提示音骤然响起。

“孟队，天眼自动推送了一条关联警示。”技术员声音抬高，“目标岁星，三分钟前在平河路触发交通违规判定。系统显示，她已进入最近的交通事务处理点——平河路第三处理点，进行线下认证。”

一直闭目靠在椅背上的孟桐猛地睁开眼：“位置确定？”

“确定。处理点内部监控已调取，确认目标进入，正在人工窗口前。”技术员快速切换画面。

孟桐盯着屏幕上站在空旷大厅里的身影，抓起专用的内部通讯器，手指飞快输入一个权限代码，直接接通了平河路第三处理点的负责人线路。

几声等待音后，一个略显粗哑的男声响起：“喂？第三处理点，哪位？”

“市局刑侦，孟桐。”孟桐语速快而清晰，带着压迫感，“你们处理点里现在有一个叫岁星的女性，二十三岁，正在办理业务。我需要你立刻派人，想办法看住她，别让她离开。注意，不要惊动她，找个合理的理由拖住，等我的人到。”

对面显然愣住了，迟疑道：“孟队？这什么情况？她不就是个普通交通违规吗？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无故限制……”

“她牵涉的案子不小，我回头再给您解释。麻烦您派人——”她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岁星在超市里那个轻描淡写避开追捕的转身，改口强调，“派几个人，把这个岁星给我盯住了。我马上到。”

说完，她直接挂断通讯，根本不给对方再询问的机会。

“开车，去平河路处理点，最快速度。”她说着，又按下对讲机，“A组B组，立刻向平河路第三交通事务处理点集结，封锁所有出口。”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不过三五分钟，就已经停在平河路第三处理点门口。

车门猛地推开，孟桐几乎是跳下来的，黑色外套的下摆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早就候在门口的处理点负责人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快步迎上来：“孟队，您来得真快。”

“人呢？”孟桐脚步不停，径直往玻璃门里冲。

“在里面呢。”负责人小跑着跟上，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笃定，“按您吩咐，我让两个机灵的小伙子守在女卫生间门口了。她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肯定还在里头。这地方就一个出口，她还能飞了不成？”

孟桐的脚步却在踏入空旷大厅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安静了。

明明应该是瓮中捉鳖的稳妥局面，但她心里总有股不对劲的感觉。岁星那张过于平静从容的脸，在脑海里闪过。

“带我过去。”孟桐没理会负责人语气里的肯定，命令简短冰冷。

“哎，这边，这边。”负责人赶忙引路，穿过寂静得可怕的大厅，拐向侧面走廊。走廊尽头，女卫生间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年轻职员。

“一直没人出来？”孟桐扫了他们一眼。

“绝对没有，孟队，我们俩眼睛都没眨一下。”其中一个立刻保证。

孟桐不再多说，抬手示意他们退后，自己独自走到那扇印着抽象女性符号的门前。

她侧耳听了两秒，什么声音都没有。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是再普通不过的公共卫生间布局，浅色的瓷砖，明亮的顶灯，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清新剂味道。

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

孟桐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洗手台干燥，镜面洁净。三个隔间的门，两扇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最里面那扇，紧闭着。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过去，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配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