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为天创始人,江铭谦。”老赵把材料拍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一张监控截图,“他这一个月,频繁出现在出事的这家云野厨分店。但这几天却恰好不在,所以之前筛重点员工,把他漏了。”
孟桐一把抓过材料。截图很清楚,能看到一个穿着休闲但质地考究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云野厨大堂不远处,视线方向,恰好是前台汪澜工作的位置。
截图时间显示是案发前一周。
“江铭谦……江双令的儿子?”孟桐眉头拧紧。
江双令这个名字,在全国都如雷贯耳,那是真正的商业巨鳄。食为天虽然扩张迅速,在全国都有连锁店,但对江铭谦这种人来说,更像是玩票性质的产业,根本无足轻重。
“对,就是他。背景硬得很。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少爷,不会在一个普通分店逗留,更别说天天去。但我们调了分店及周边近一个月的监控,发现他出现频率很高。”老赵又抽出几张截图,“而且有好几次都拍到他的视线落点在汪澜身上。还有更关键的,案发当日,汪澜死亡前两小时,翠微苑小区对面街角的交通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车驶过,虽然没进小区,但方向和时间都对得上。开车的看不清,但副驾车窗降下了一半,侧影比对过了,七成可能是他。”
孟桐盯着那几张截图,指尖在“江铭谦”三个字上点了点。
“铭”含金字旁,属阳金,“谦”从言兼声,兼字含“辛”,五行属金,整体属阴金。阳金阴金以和金,从名字看,就犯了金克水的忌讳。
“请他来。”孟桐合上材料,见老赵拔腿就走,不免又叮嘱一句,“客气点,就说协助调查。”
问询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皮肤发青。
江铭谦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甚至有点倦懒。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五官是好看的,带着养尊处优的精致,但眉眼间有种挥之不去的淡漠,看人时,目光轻轻掠过,像看一片虚无。
孟桐和老赵坐在他对面。老赵负责记录,孟桐主问。
“江先生,感谢你抽时间过来。”孟桐客套开口,“关于食为天集团旗下云野厨分店员工汪澜遇害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嗯。”江铭谦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回答,目光聚集在一个旁侧的点上,似乎对这场合感到些许无聊。
“监控显示,案发前近一个月,你频繁出现在云野厨分店,能说说原因吗?”
“自家的店,去看看,需要理由?”江铭谦抬眼,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但据我们了解,食为天只是你名下很小一部分业务,你亲自盯一个分店,不太寻常。”
“心血来潮,不行?”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背往后靠了靠,“孟警官,我的时间虽然不算特别金贵,但也不是用来回答这种问题的。”
孟桐没被他带偏,继续问:“你认识汪澜吗?”
“前台那个女的?”江铭谦挑眉,像是回想了一下,“有点印象。”
“只是有点印象?”孟桐盯着他,“我们注意到,你多次看向她工作的位置。”
江铭谦脸上的慵淡收敛了一分,目光与孟桐对上,那里面没什么被戳破的慌张,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看几眼,犯法?”
“不犯法。但汪澜死了,死于谋杀。任何异常的关注,我们都需要弄清楚。”孟桐身体前倾,语气加重,“案发当天下午五点二十七分,你的车经过她所住的小区外围。你去那里做什么?”
室内安静了几秒。江铭谦的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地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路过。那条路不能走?”
“能走。但巧合太多,就不像巧合了。”孟桐把几张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明人不说暗话。你在云野厨分店停留超过一个月,多次注意汪澜,案发前两小时出现在她住所附近。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铭谦瞥了一眼那些照片,脸上掠过类似嘲讽的神情。
他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然后,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像是放弃了某种无谓的抵抗。
“是,我是在看她。”他开口,声音里那点厌世的调子更明显了,“觉得那女的长得对我胃口,行了吗?”
“对她有想法?”
“可以这么说。”
“追求过?或者,有过接触?”
江铭谦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凉薄。
“孟警官,你觉得我需要追求一个餐厅服务员?”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说法都玷污了自己,“不过是一时觉得新鲜,多看两眼罢了。接触?谈不上。我连她住哪里,都是出了事才知道。”
“既然只是一时新鲜,为什么在分店逗留一个月?”
“我说了,心血来潮。”江铭谦显然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语气硬了起来,“看腻了,自然就走了。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孟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承认了对汪澜有意思,但那种态度,那种语气,没有丝毫男女之间的情感,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视。仿佛承认自己曾对那个女孩投去过目光,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贬低。
这是一种出身阶级带来的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或许真的只是看看,像看一件新奇但廉价的商品。汪澜的死,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他腕表上沾的一粒灰尘值得在意。
“案发当天,你到底为什么去那个小区附近?”孟桐换了个角度。
“见个朋友,在附近会所。需要提供名字和电话吗?”江铭谦报出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神态自若。
孟桐记下,示意老赵去核实。她知道,这种核实大概率不会有问题,对方肯说出来,就一定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关于汪澜,或者她的室友岁星,你还知道什么?比如,她们有没有和谁结怨?或者,你注意到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过汪澜?”
“不知道,没兴趣。”江铭谦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谈论这些事让他感到不适,“我的回答够清楚了吗?如果没别的事,我想我的律师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孟桐和他对上目光,空气中充斥着无形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