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像一头永不沉睡的巨兽，即使在深夜，它的血管里依然流淌着灯光和车流。警方撒下的网越来越密，车站、机场、高速公路出口，无数双眼睛盯着监控屏幕，比对着每一个身影。

那些阴暗的地下室、混乱的城中村、不需要登记的黑旅馆，更是被一遍遍走访排查。

他们料定，没有合法身份信息，且正在被全城通缉的岁星，大概率藏匿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但他们没想到，岁星此刻正走在一条安静整洁的社区小径上。路旁是修剪整齐的冬青，间隔着柔和的地灯。两侧是外观统一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各家各户寻常的灯光。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区，住户稳定，邻里之间点头之交，不过多探问。物业管理规范，进出需要门禁，但并非铜墙铁壁。

岁星进入三号楼一单元，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她走上三楼，停在302室门前。

背后突然传来另一声开门响。

岁星的动作没有停顿，推门，侧身，准备进入，同时眼角的余光扫向声音来源。

是对面301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头发有些毛躁，用一根铅笔随意挽着，脸上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二十出头，像个熬夜赶作业的大学生或刚入职的年轻白领。

那女孩先是看了眼自家门口地上放着的外卖，而后才注意到正要进门的岁星。

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楼道里撞上。

猝不及防中，女孩脸上掠过尴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露出热情的笑容。

“你好。”她声音清脆，“你是新搬来的住户吗？之前都没见过你。我是你对门301的，叫我小圆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弯腰拎起外卖袋，动作自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岁星身上扫了一下，定格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岁星右手握着的那把刀上。

刀身乌黑，长约一尺二寸，造型简练却透着股森然寒意，被岁星的手指松松握着，刀尖斜指向地面。

楼道顶灯的光线落在毫无反光的刀身上，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小圆的眼睛在镜片后睁大，闪过惊愕和好奇。

岁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手腕一翻，那把乌黑的刀滑入宽松外套的袖口里，被布料遮掩，只留下一个隐约的轮廓。

“嗯，刚搬来。”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新邻居的疏离和礼貌，“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小圆回过神，连忙摆手，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甚至有点过于活泼，“这层就咱们两户，平时安静得很，你刚搬来，缺什么尽管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平时睡得晚，你要是有啥事，敲门就行。”

岁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进了302，顺手带上了门。

这间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甚至可以说过于干净，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家具齐全，却像是样板间，缺少个人物品。

真正的房主，永远不会回来了。

岁星借用了房主的屋子，时间不会太长，但足够她暂时停留，处理一些事情。

岁星不会白住，她会以另一种方式，付些房租。

她走到客厅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小区里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平静如常。

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圆就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抓过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是她不敢屏蔽的工作群，消息已经刷到了99+。

“听说昨晚又出大事了，你们知道吗？”

“知道，西边创意园后面发现死人了。”

“真的假的？又有新闻素材了。”

“千真万确，我都看见图片了。死得挺惨，脖子上老大一口子。”

小圆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群里有人发了几张现场照片。

“是个男的，看着挺壮实，不像流浪汉。”

“第二张图角落，那男的身上，是不是有个皮套？”

小圆点开放大第二张照片。能看清尸体腰间有个空荡荡的深色皮套，用带子固定在裤子上，皮套的开口处显得有点扁，边缘被血浸透了些。

有人回复：“是刀鞘吧？看着像放那种不长不短的刀或者什么工具的。空的，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刀鞘？

小圆的心莫名漏跳一拍。她盯着皮套轮廓，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昨晚楼道里那惊鸿一瞥：新邻居，手里握着一把乌黑的刀。

尺寸好像差不多。

她甩甩头，想把这个荒谬的联想赶出去：巧合吧？新邻居看着挺面善的，不像坏人。

群里的讨论已经飞快地跳到了另一个更火爆的话题。

“说到死人，感觉江家二少爷死得更邪乎。可惜了，这么吸引人的题材，不能登报。”

“挂在自家大厦外面，还被钉子钉着，这得是多大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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