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的职业素质,让他始终相信,他在当时并没有误判。
岁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没有辩解:“我是岁星。”
“有意思。”灰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邪性的笑容依旧,眼睛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不管你是谁,既然用了岁星这个身份,那我的任务就没变。江少吩咐了,要你死。他没机会亲眼看到,那我这个做事的,得替他完成。”
他的手,缓缓移向腰间。
岁星的目光也随之落向他的手。
“你想杀我。”岁星陈述。
“不然呢?”
“我也想杀你。”
岁星接着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岁星的身影如同融化在昏暗光线里,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般,瞬间侵入灰隼身前五步之内。
她的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右手并指,直插灰隼咽喉,指尖隐有金芒一闪。
灰隼到底是灰隼,生死搏杀的本能救了他。在岁星动的同一刻,他后撤、拧身、拔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金属摩擦的清鸣刺破空气。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刀身狭直,泛着暗哑的乌光。
刀锋精准格向岁星刺来的手指。
岁星的手腕在最后一刻一抖,手指避开刀锋,变刺为拂,指尖带着柔中带刚的劲力,划过灰隼握刀的手腕内侧。
灰隼只觉得手腕一麻,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瞬间钻入,整条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泄了三分。
他心中一沉,只觉这不会是寻常人能做出的招式,他借势再退,刀光暴涨,化作连绵的乌影,封锁住身前所有空间,同时左手摸向肋下,那里有枪。
但岁星如影随形,她的步法诡异莫测,明明看着是直线,却总能从刀光最薄弱处切入,手指、手掌、手肘仿佛都化作了最犀利的武器,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要害,角度刁钻,劲力透体,更带着一种干扰气血运行的劲力。
灰隼越打越别扭,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任何流派的格斗术。
难不成是气功?
灰隼格开一记险些戳中他眼珠的手刀。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在对方面前竟然处处受制。
岁星的眼神依旧沉静,只有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在激烈的交锋中偶尔闪烁。
她身形猛然一矮,避开横扫的刀锋,贴地疾进,一掌印向灰隼的腹部丹田。
灰隼弃守为攻,刀锋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狠狠劈向岁星头颅。
他赌岁星不敢硬接。
岁星确实没有硬接。她印向腹部的手掌在最后关头化掌为指,在灰隼腹侧某个位置重重一按,同时借着反震之力,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让开了刀锋。
灰隼一刀劈空,力道用老,刚要变招,却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剧痛,紧接着是难以忍受的酸麻和空虚,仿佛全身的力气都从那个被点中的地方漏走了大半。
他闷哼一声,脚下发软,猛地单膝跪地。
他看向数步外站定的岁星,眼中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岁星看着他:“今天,该我杀你了。”
灰隼咬牙,强行提起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而看走眼的代价,对于杀手来说,是命。
今晚,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思及此,灰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在思索,也在观察。
岁星移动脚步,朝他逼近。
每近一步,都像催命的鼓点,在他心头巨震一下。
灰隼全身肌肉绷紧,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岁星忽而停下。
两人之间,只剩两步之遥。
“我都说了。”岁星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恐惧是人之常情。”
灰隼抬头看她,还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便见岁星直接登地而出,右手指尖金芒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光弧,直刺他的眉心。
这次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灰隼几乎是凭着肌肉的本能反应,手中刀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撩起,试图格开这致命一刺。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岁星的指尖却在即将与刀锋接触的前一毫秒,向下微微一沉,避开了锋刃最盛之处,轻飘飘地搭在了刀身侧面。
就是这一搭,一沉。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
灰隼感觉自己全力上撩的刀势,仿佛劈进了一团韧性十足的漩涡里,不仅没有格开对方,反而被那股力量带着,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幅度向后挥去。
他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收力,想要变招,但那股牵引力像是死死粘住了他的刀。
他的身体因为刀势被带得微微后仰,脖颈这个最致命的要害,随着他的动作,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
他的刀,沿着他暴露出的脖颈动脉,轻轻一抹。
冰冷。
这是灰隼最后的感觉。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凉意,瞬间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惊骇、不甘、困惑,还有终于明悟的绝望,全都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大量温热的液体涌出喉咙。
他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但奔涌的鲜血根本捂不住,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摇晃的视野里,只剩下岁星平静的目光,甚至带些悲悯地看着他。
原来,她说的“恐惧是人之常情”,是这个意思。
不是指她。
而是指——他。
直到最后这一刻,他也体会到了那种面对死亡时最纯粹的恐惧。
灰隼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
岁星站在原地,眼中一点金芒渐渐隐去。
她没有停留,弯腰捡起地上那把乌黑的刀,入手沉重,寒意刺骨。她掂量了一下,又收了灰隼的枪,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