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抿着嘴，手不由紧握成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没有回答。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先生。”男人说，“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关于你发表的《血肉账簿》的报道。”

小圆的心沉了下去。

“报道写得不错，细节很生动。”李先生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赏，“不过，我们有些疑问，希望你能解答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小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所谓的交易数据，你从哪里得到的？听说来自匿名线人。这位线人是谁？怎么联系？”

小圆喉咙发干，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嘶哑：“我不能透露线人的身份。这是记者的职业操守。”

“职业操守。”李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很好的原则。不过，小圆记者，你要明白，你报道的内容，涉及非常严重的指控，可能损害到一些合法经营机构的声誉，甚至引发社会恐慌。我们有理由怀疑，所谓证据的真实性和来源的合法性。为了保护各方权益，也为了澄清事实，我们需要知道消息来源，以便核实。”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但字里行间施加的压力却无形增大：“或者，换个说法。我们担心你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欺骗、利用，拿到了虚假的或经过篡改的材料。说出线人，也是在保护你自己，避免承担诽谤、造谣的法律责任。”

“材料是真的。”

小圆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悔自己的冲动。

“哦？真的？你这么确定，有原件？”李先生似乎来了兴趣，“在哪里？除了你，还有谁有备份？”

小圆闭紧了嘴。

她不能说。笔记本电脑在背包里，但背包现在不在身边，恐怕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还好她不太信任报社，在出门之前删除了电脑里的重要存档。

U盘和云端备份是她最后的底牌。

见她不答，李先生也不着急，他拿起平板电脑，划动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小圆。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报道里的几张截图。

“这些。”李先生指着屏幕，“专业性很强，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你的线人，要么是内部核心人员，要么是通过非法手段入侵获取的。无论是哪种，性质都很严重。”

他放下平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变得锐利：“小圆记者，你还年轻，职业生涯刚刚开始。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线人，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人身安全，值得吗？告诉我们她是谁，在哪里，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你可以继续当你的记者，这篇报道引起的误会，我们也可以帮你澄清，甚至可以给你一些补偿。”

闻言，小圆在心里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是谁。”她硬着头皮重复，声音却因为虚弱而显得底气不足，“她通过加密渠道联系我，给了我资料后，就消失了。”

“加密渠道？”李先生身体微微后靠，“有意思。那资料的原件呢？除了你给报社的，还有没有其它副本？存在哪里？”

“没有，就一份。”

小圆避开他的目光。

李先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失望。

“小圆记者，你不诚实。”他站起身，走到小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角度，让小圆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览无余的审视。

“我们查过你的住处，你的笔记本电脑，也请技术专家看过了，里面的相关文件都删得很专业。但——”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令人不适的笃定，“以你的谨慎和这篇报道的重要性，我不相信你没有其他备份。U盘？移动硬盘？还是云端？”

小圆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们搜了她的家，还检查了她的电脑，那她的备份……还有，老钱给她的设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别过头。

“不说也没关系。”李先生重新坐回椅子，眼神更冷，“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也可以继续坚持你的职业操守。不过，在你做出明智决定之前，恐怕需要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他看了一眼手表，“给你十二个小时考虑。十二个小时后，如果你还是不能给出满意的答案，那可能就需要换一种更有效率的沟通方式了。希望我们有愉快的合作，毕竟，你的主编老钱，还有你的家人朋友，可能都很担心你。”

小圆的心咯噔一下。

他们不仅抓了她，搜了她的家，还用老钱和她的家人来威胁她。

李先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好好想想，小圆记者。为了一个藏头露尾的线人，搭上自己的一切，真的值得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提醒你一下。这个房间隔音很好，也没有任何信号。所以，别指望有人能找到你，或者你能联系到外面。”

小圆面色发白。

十二个小时，她能撑得住吗？

不知为什么，在这种关头，她脑中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岁星。

她渴望岁星像那晚义无反顾跃进疗养院高墙一般，从天而降，出现在这片囚禁她的空间。

她情不自禁摸向心口。

不知是否是幻觉，心口处藏着的平安符似乎在隐隐发热，让她的手脚渐渐恢复了力气。

她精神一震，看向那扇即将关闭的铁门。

她知道，铁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没有机会能轻易打开。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冲动压过了思考，她猛地跳下床板，用尽全身力气，埋头朝着那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撞去。

这一下太过突然，无论是已经半转身的李先生，还是守在门口训练有素的保镖，都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没意料到，这个看起来胆小虚弱的女孩，会在这种情况下义无反顾地反扑。

保镖的反应已是极快，在小圆即将冲过身边的刹那，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如铁钳般探出，抓向她的肩膀。

这一抓势大力沉，若是抓实了，足以将她轻易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