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观心的到来并无仪式,甚至没有通知江承礼。
直到清洗开始。
从负责供体评估的主任医师,到云栖颐和疗养院安保部门的主管。
然后,清洗的名单开始扩大,不再局限于直接参与者。
一名在仁济国际工作了十几年口碑甚好的老护士长,在家中被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夺去生命。一名擅长调查类报道的自由撰稿人,在出租屋内留下遗书,自述因抑郁自杀。一位据说年轻时与江家有过合作的老专家,在晨练时突发脑溢血倒在公园……
短短一周内,超过十起意外或自杀事件,密集地发生在与医疗、新闻领域,甚至只是和江家稍有牵连的人身上。死亡方式五花八门,现场大多符合意外或个人原因致死的表象。
但将这些案件放在一起看,过于巧合的时间、过于集中的关联领域,足以刺破伪装的偶然。
专案组指挥部,气氛凝重。
“这是大规模的灭口。”老赵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不是在解决问题,更像是在展示能力。”
孟桐盯着屏幕上新增的十几张受害者照片和简介,脸色铁青。
他们身份不同,年龄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可能触及了器官交易产业链的边界。
齐寻一如既往只陈述,不评价:“每一种死亡方式都经过精心设计,充分利用了环境、个人习惯甚至病史,力求与意外或自杀高度吻合。投入的资源、策划的精密、执行的利落,远超寻常。”
孙意将几个现场的微量物证分析图谱投射出来,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现场残留的微量痕迹,风格很矛盾。一部分干净得可怕,另一部分,却又透着一股……怎么说呢,有点玩兴?不像单纯为了杀人,更像是一种发泄。”
孟桐听着属下的分析。
如此高频率、多手法、跨领域的清除行动,同时兼具高度专业性和神经质般的暴烈随意——
她脑海中闪过岁星的身影。她有动机,有能力,也有某种近乎偏执的行事风格。
“岁星是不是在继续她的审判,并且,范围扩大了。她得到的名单,比我们想象的更广。或者,她从杀人中找到了乐趣,杀疯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推论,意味着岁星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沿着黑产的脉络,清理所有相关者,无论关联程度高或低。看似无辜的牵连者,在她的复仇逻辑里,或许也是帮凶或默许者。
“这也太——”
孙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如果真是岁星,那她的危险性、偏执程度和杀伤范围,将远超之前的评估。
并且,伴随着这个猜测的出现,孙意对她的印象,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实,一开始,她对岁星孤身走上绝路,以自己的方式彰显正义的举动,还带着点儿敬佩。
但现在,她觉得这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孟桐却在更多琢磨杀人名单的事情,受害者应该不是随机挑选的,至少,每个人都得经过事先了解,并设计一种适合他们的死法。
孟桐去找了小圆。
“你从你的线人那里拿到的资料,除了已经报道出来的外,有没有更具体的名单?人员名单,或者,关联方列表?”
小圆不答,反而发挥记者本能,刨根问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需要名单?”
“最近几天,发生了超过十起非正常死亡事件。”孟桐没有隐瞒,“死者涉及医疗行业相关人员、退休专家、学术研究者,还有媒体从业人员。死亡方式都被伪装成意外或自杀,现场处理得很专业,死者或多或少都与医疗黑幕存在关联。”
小圆闻言,有些惊讶。她被隔离在这里,网络接入受到严格监控和过滤,还不知道发生了这种大事。
孟桐看着她,继续说:“我们内部有一种推测,这些案子,可能与你那位线人有关,她在照着名单杀人。我们判断,线人应该是岁星,对吧?”
“不可能。”小圆脱口而出,猛地摇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否定,“不会是她。”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孟桐洞彻的目光盯住小圆,“你很了解她?”
小圆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之前一直刻意模糊与岁星的联系,但刚才听到那么多人可能因岁星而死,她下意识的反应过于直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速转动,试图弥补刚才的失言,“我的意思是,从她的行为逻辑来看,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行为逻辑?”
孟桐挑眉,没有戳破她的掩饰,示意她说下去。
“对。”小圆深吸一口气,整理着思路,“岁星——如果她真的是我那位线人,也是连环案的凶手,那她的目标一直非常明确:为汪澜复仇,以及揭露黑产链。但最近这些死亡呢?我听你的描述,死者有些可能只是边缘人,这和她之前精准打击核心目标的做法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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