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桐站起身：“你提供的思路很重要。如果想到任何关于名单的可能性，或者岁星接触过、暗示过的人或事，立刻联系我。”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小圆，“保护好自己。如果真像你推测的，那么你这个手握原始证据又发了报道的记者，很可能也在名单上，而且排名不会低。”

小圆的心一紧，点了点头。

孟桐离开后，安全屋重新恢复了寂静，但小圆的心不再平静。

她想起，在岁星屋里，除了那份关于孟桐的剪报，似乎再没有其它任何带有个人倾向或记录的东西。

岁星像理性的机器，只留下必要的信息，抹去一切冗余。

这样一个极度克制、目标明确的人，会变成滥杀的疯子吗？

小圆摇了摇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城西老屋的天井里，岁星盘膝而坐，手机上滚动着经过筛选的本地新闻快讯，一条条简短的标题，勾勒出城市中正在发生的大清洗。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下意识掐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乱。毫无章法的乱。

但乱中，又隐隐透出急欲掩盖的焦躁，和肆意宣泄的暴戾。

像是疯狗的撕咬，满地狼藉，只为惊散鸟雀。

面对疯狗，不能跟着它的节奏乱跑，要做的是找到一个它必然会经过的相对可控的点，然后，在那里，关门打狗。

她拿起灰隼那柄锋锐的刀，走出屋外。

安全屋的夜晚格外寂静，除了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响动。

客厅里，小圆坐在沙发上，和她待在一起的女警正在上卫生间。

毫无预兆地，大门处传来粗暴的撞击声。

小圆被吓了一跳，立刻躲到沙发背后。

门把手疯狂转动，然后，锁舌崩断的声音传来。

门被蛮横的力量硬生生踹开。

一个身影堵在门口，直勾勾地扫视屋内。

正是江观心。

孟桐说的没错，小圆在清除中的排序，非常靠前。

女警立刻拉开卫生间的门：“你是谁！”

江观心看也不看，抬手冲她就是一枪。

女警同时感应到危险，向侧后移动半步，但还是被打中，瞬间瘫倒。

小圆亲眼目睹这一幕，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猛地捂住口鼻，蜷缩着身子，甚至不敢泄露一丝呼吸。

屋子里失去了所有声音。

一双鞋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握紧了拳头，缓慢抬头。

逆光中，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精悍的轮廓，脸上罩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黑洞洞的，甚至像两颗义眼。

不见底的枪口对准小圆的眉心。

没有问话，没有警告。对他来说，杀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小圆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她能清晰看到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收紧。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一道乌黑流光从门口方向激射而入，刀锋精准无比地撞在即将击发的手枪枪身上。

江观心握枪的手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一偏，子弹脱膛而出，擦着小圆的耳畔飞过，深深嵌入她身后的墙壁，石灰簌簌落下。

江观心眼神中出现被激怒的凶光，他扭头看向门口。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岁星。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运动服，脸上没什么表情，迎上江观心野兽般的注视。

小圆趁机爬远了些，爬到刀落的位置，捡起看似轻盈实则沉重的刀，以双手用力向岁星的方向扔去。

岁星没有任何废话，在江观心调转枪口指向她的同时，矮身一翻，瞬间逼近，掏出枪就是砰砰两枪。

江观心以沙发为掩体躲避并持枪反击，岁星一边躲一边再次逼近，拿起地上的刀，朝他迎头砍下。

江观心显然也非庸手，面对迅捷一击，竟然不闪不避，持枪的手腕以违反人体关节常理的角度猛地一扭，硬生生用枪身架向劈来的刀刃，同时左手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掏岁星的心窝。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透着不计后果的凶悍。

刀与枪再次碰撞。岁星似乎早有所料，顺着他的力道一引一滑，刀锋擦着枪身，斜斜抹向他的手指。

同时，她脚下步法变幻，以毫厘之差让开了那掏心一爪。

江观心一击落空，眼中凶光更盛。

或许觉得近身缠斗枪械反而累赘，他干脆扔掉了手枪，双拳一握，骨节发出爆响，朝着岁星扑杀过去。

拳、脚、肘、膝，全身都是他坚不可摧的武器。

两人交手快如闪电，拳风刀影在客厅中交错，家具被波及，纷纷碎裂倾倒。

小圆退回卧室一角，瞪大眼睛看着这超越她认知的凶险搏杀，手中紧紧捏着为安全屋配备的专线报警器，但一直没有按下。

她看到岁星的刀几次划破了江观心的衣服，甚至在他手臂和肩头留下了血痕，但江观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攻势反而更加暴烈。

他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肌肉偶尔会不自然地贲起，皮肤下的血管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尤其是在他发力猛攻的时候。

他的瞳孔，在激烈的搏斗中，似乎在循环地扩散和收缩，不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