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精锐金吾卫结成战阵,层层合围,死死缠斗。
金吾卫士们大多已经甲胄残破、满身血污,不少人带伤苦战,手中长柄陌刀劈出锐利刀光,弓弩手不住激射箭矢,火油、火把围成灼热火阵,用尽毕生战力围剿凶物。
可人间兵刃烈火,全然难阻对方分毫。
他们的对手,竟是一具已然修成气候的飞僵。
其身量近七尺,通体僵皮呈暗沉青黑,肌理坚硬如精铁,一双眼瞳泛着冷冽绿光,衣衫破碎飞扬,四肢修长矫健,足下不沾尘土,凌空悬浮于半空。
尸变不过旬月,寻常凶僵至多炼出铜皮铁骨、迅捷身法,怎么能短时间褪去尸躯笨重,凝气腾空,化为飞僵?
进阶速度未免太快。
岁星心头一念掠过,却无暇深究其中诡秘。
战局危殆,刻不容缓。
城下苦战的金吾卫早已筋疲力竭,人人气血耗损过半,虎口崩裂渗血,刀兵震颤不止,却仍死死咬牙支撑,目光锁定半空飞僵。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乘风落入场中,衣袂猎猎,立于杀伐之间。
借着城头摇曳火光,众卫士骤然看清来人眼眸,瞳色是一片浅灰朦胧,无芒无彩,死寂沉沉,正是僵尸独有的异瞳。
人心猛然出现裂隙。连日苦战,他们早已疲于奔命,如今拼死抵挡一头怪物飞僵,竟还引来了它的同类帮手。
“是尸类,又一头凶煞……”
“完了,今夜永安门,必破无疑。”
谁都以为,这突然现身的灰瞳僵尸,是飞僵的同党。卫士间响起细碎绝望的低喘,不少人眼中涌上死志。
唯有中郎将许延峥,皱眉一瞬,似是想起什么,眼底反而划过亮色:“是你——”
岁星冲他微一点头,双手迅速结印诀。
十指翻飞,指影错落,瞬息凝出法印。
指尖清光灼灼,引天地间正阳灵气,破周遭万里阴浊,专克僵尸。
“敕!”
一声高喝,印诀成型。
灵光自她指尖迸发,暴涨为丈许大小的金光法印,灼热正大的气息扩散,将飞僵周身缠绕的漆黑尸气硬生生逼退数丈。
那飞僵幽绿瞳孔一缩,当即放弃缠斗金吾卫,周身尸气暴涨,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径直抓向岁星面门,劲风刺骨。
岁星立身不动,眸光冷冽沉静,单手托举金光法印,另一只手迅捷变诀。
随着她诀印变化,夜空之上,浓稠黑雾翻涌分流,隐隐有细微雷鸣现于云层,雷芒径直穿透浊黑天幕落下,汇聚于她掌心。
岁星指节微收,雷芒迸发而出,化作数道凌厉雷矢,破空而去,专打飞僵眉心尸丹、心窍两大死穴。
雷光灼灼,所过之处,漫天尸煞滋滋消融。
飞僵厉啸一声,身形凌空急退,欲避雷霆绝杀。可它早已被法印锁定气机,遁无可遁、避无可避。
金光法印轰然覆落,扣在它坚硬的僵皮之上。
只听滋啦一声刺耳裂响,焦黑浓烟滚滚腾起。
飞僵浑身剧震,身形一晃,凶戾气焰暴跌,周身护体尸气被法印强行压制,坚硬如铁的尸躯之上,烙出一圈深可见骨的金光灼伤。
金色法印锁其四肢气机,封其遁逃之路,掌心天雷同时而至,立刻将其整具身躯吞没。
僵躯在雷力之下寸寸龟裂,皮肉瞬间碳化焦枯,刺鼻的腥焦之气冲天而起。
飞僵来不及发出半分残啸,便在碾压下崩碎,化作一地细碎残渣,被夜风一卷、雷光一扫,消散在天地之间。
夜色重归沉寂,唯有天际残余的嗡嗡雷鸣绕耳,过了瞬息,才渐渐散去。
一众浴血死战的金吾卫士,持刀伫立原地,目瞪口呆,胸中激荡着震愕。
满地狼藉的战地间,许延峥率先回过神来。
他肩头甲胄被尸爪撕裂,肋间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浸透征袍,气息虚浮不稳。
他抬手按住伤口,忍痛收了兵刃,迈步走出阵列,对着岁星深深一揖,姿态郑重:“多谢相救。”
初次见面时,他尚且对岁星有几分防备,然而方才,若不是岁星,他率领的整队金吾卫定然要殒命于此。
生死在前,猜忌与芥蒂褪去,只剩满心真切的感激。
岁星目光一扫,走到他面前:“别动。”
许延峥尚未反应过来,岁星指尖金光便已落在他的伤口处,旋即渗入血肉,如同烈火烹冰,带来深切暖意。
许延峥只觉得身上寒意迅速退散,紧绷僵硬的皮肉慢慢恢复知觉,青黑淤色顺着血脉一点点褪去。
方才以为只是受伤造成的寻常痛楚,这么一看,分明是尸毒入体。
一旦毒气攻入心脉,不消半个时辰,他便会尸变。
许延峥神色愈发肃穆:“前辈大恩,谨记于心。”
岁星声音清泠,落于夜中格外明晰:“如今已经开始出现这种绿色眼睛的僵尸了?”
“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许延峥驻守京门、昼夜巡防,连日剿杀尸祟无数,对僵尸品类最是清楚,他逐一回想,道,“眼下四处作乱的僵尸,大多是灰瞳,行动迟缓,只靠蛮力伤人。少数是红瞳,身法迅疾,不惧寻常刀兵。至于方才这种绿瞳,甚至能够凌空御风,凭一己之力压制整队卫士的,闻所未闻。”
这么看来,僵尸来源大概率是在京外而非京内。这飞僵往京城跑,是巧合还是——
岁星思忖,而后颔首:“我知道了。”
许延峥看着她,问道:“不知前辈为何会在此处?”
让他疑惑的是,如今京城九门尽闭,百里京畿全面戒严,清野封路,寸私不许入。方圆数十里无人敢逗留,更无人能靠近城墙半步,岁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打算趁夜翻墙入城的岁星:……
“碰巧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