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得这么轻易。”
一个声音在耳边若隐若现响起。
岁星还没来得及思考现在变成了谁,又身处何地,甚至都还没睁眼,身体已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感应,猛地向左翻滚。
几乎就在同时,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擦着她的脖颈刺入地面,剑身没入泥土三寸,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响。
岁星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一瞬,随即聚焦。
她正躺在荒草丛生的山坡上,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她胸口的位置有个洞,正汩汩往外冒着血,染红了身上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衣裳。
而站在她面前,握着一柄剑的,竟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
他面庞犹带稚气,却不见半分孩童应有的天真。皮肤是营养不良的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黑白分明的眼睛深不见底,有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不像一个孩子的眼睛。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握着一柄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长剑。剑身古朴,从地面抽出,剑尖兀自滴落着属于原主的血。
那剑黯淡无光,仿佛蒙了一层尘,却自有强大的锋锐内敛其中,绝非凡品。
原主的某些记忆闪过,混乱而贫瘠:黑暗,饥饿,寒冷,被驱逐,被唾骂……一个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孤女,像无人问津却又极其顽强的野草一样,在世间最污秽的角落生长。
而且,原主才六岁,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仇家。至少,不该有眼前这样一个手持神兵的仇家。
可这个男孩,分明是冲着她这条命来的,并且,在刚刚,他已经成功杀死了原主。
“你是谁?”岁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男孩——谢执,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岁星胸前的伤口,眉头微皱。
那一剑他刺得极准,正中心脉,绝无生还可能。可她不仅没死,还在瞬息之间避开了他的补刀,此刻甚至还能开口说话。
这不合理。
他眼神更冷,没有任何回答的兴趣。对于注定要铲除的祸患,无需废话。
他手腕一振,长剑发出低不可闻的清鸣,剑尖再次锁定岁星的咽喉。动作迅捷如电,毫不拖泥带水,若不是受限于身体的孱弱,恐怕只凭剑意便能杀人于无形。
这孩子的战斗方式太过老辣,全然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连岁星都觉得意外。
她重伤在身,这具身体又年幼,行动颇为受限。
电光石火间,她忍着剧痛就地一滚,右手食指在沾满鲜血的左手掌心迅速划动。
鲜血为墨,掌为纸。一个简易的困字诀成形。
“禁!”
岁星低喝一声,将染血的手掌朝着谢执的方向一推。
谢执前冲之势一滞,仿佛撞入了一团粘稠的泥沼。
他手中长剑嗡鸣震颤,想要斩破这束缚,但剑气离剑几寸便告消散。
他用力挣扎,金色光网却随之收紧,深深勒进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灼出伤痕。
这是什么手段?
谢执心中一凛。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术法。不依赖灵力,不借助法器,仅以鲜血为引就能禁锢敌人。
不过,他心志坚如磐石,转瞬压下了所有杂念。
看着被困在原地却依旧目的坚决的男孩,岁星心中疑惑。
“我和你有仇?”岁星问。
谢执并不答话,只是暗中调动灵力,试图冲破束缚。
但这禁锢之术怪谲非常,越是挣扎束缚越紧,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被这力量一点点消耗。
不能这样下去。
谢执眼中闪过决断。
他不再保留实力,竟疯狂催动体内所有灵力,甚至开始燃烧气血。
他要以自损一千的方式,强行冲破束缚。
岁星能感觉到困字诀传来的反震之力正在急速增强,这个男孩竟如此狠绝,宁可重伤也要脱困。
她凝眸细观,见他眉宇间紫气升腾,周身有祥光暗绕,非寻常命格,甚至隐有救渡之相。
“这么小的年纪,何必如此拼命。”
岁星变换法诀,左手五指张开,朝着谢执的方向虚虚一握。
困字诀的力量随即减弱了三成。
谢执立刻察觉到变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一线空隙,浑身灵力爆发。
手中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绝,剑身之上蒙尘般的光泽褪去一线,露出冰寒刺骨的凛冽光华,竟在瞬间将束缚撕开一道裂缝。
谢执如离弦之箭般从裂缝中冲出,手中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岁星面门。
剑意扑面而来,精纯凌厉至极,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然。
岁星侧身急退,右手在胸前伤口处一抹,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空中连点数下。
一面由鲜血凝成的半透明屏障成形,挡在她身前。
剑刺在屏障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屏障上几道金色纹路因这力道而震荡,却终究没有破碎。
谢执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三步,握剑的虎口渗出血丝。
两人隔着金纹流转的屏障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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