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老者一愣,神色变了变。
不待他狡辩,岁星指尖微凝,一点金光自指端跃出,如太乙正阳之气,直点他肘间。
随着金光落下,老者臂间一震,只听簌簌数声轻响,他袖中蹿出数条毒虫,色作青黑,口吐腥涎,落地便蠕蠕欲扑。
岁星不闪不避,一脚全数踏爆。
碎浆腥秽溅地,刹那化为缕缕黑烟。
老者见状,眼神变得锐利,佝偻的背脊也挺直了,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和蔼老农变成了阴冷小人。
“小娃娃,眼力不错。看来,老头子我看走眼了。你不是普通流浪儿。”他不再掩饰,目光贪婪地在岁星身上扫视,“万秽辟易,反纳归元——老天待我毒鸩子不薄,竟在此地遇到这等绝佳体质。”
“跟我走吧,小娃娃。”毒鸩子伸出枯瘦的手,指尖泛着黑气,“做我的好徒儿,师父会让你物尽其用。”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抖,数道细若牛毛的乌光激射而出,混着迷人眼目侵蚀血肉的腥风,直取岁星。
同时,他手中木杖猛一顿地,更多毒虫如潮水般涌出,从四面八方围住岁星。
岁星眼神微冷。
这老怪修为不高,但手段阴毒,这些毒虫皆经秘法培育,啃金噬铁,沾之即腐,对付凡人甚至普通修士都绰绰有余。
若是原主在此,恐怕真会着了他的道。一旦落入他手,这具可承载万秽而不死的肉身,免不了被封灵禁脉,抽魂夺舍。
岁星步伐交错,身形如同风中飘絮,在小范围内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乌光暗器,只有两枚擦着衣衫掠过,带起刺鼻的焦糊味。
对于涌来的虫潮,她也并不躲避,反而主动迎上。
毒鸩子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狞笑:“找死。”
岁星闯入虫群。
凶悍的毒虫扑到她身上,张口欲咬,尾刺欲蛰。
但紧接着,它们就像遇到了更高等的掠食者,开始挣扎、嘶鸣,以比扑上来更快的速度变得萎靡、僵直,直至跌落在地,迅速失去生机。
而岁星裸露在外的皮肤,除了最初被咬蛰处泛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痕之外,竟再无其它变化。
她主动伸手,抓住一条扑向她面门的紫黑色蜈蚣,五指一捏,蜈蚣便在她掌心化为一小撮灰烬,其中精纯的阴毒煞气被她身体本能吸收,让她脸色微微一白,体内气血翻涌,但眼神却越发明锐。
“你……你竟然……”
毒鸩子又惊又怒,更多却是狂喜。
岁星的体质对阴毒之气的容纳和转化能力,远超他想象,简直是为他毒功量身定做的至宝。
毒鸩子低吼一声,不再保留,干瘦的身躯猛地膨胀了数圈,皮肤下隐隐窜动黑气。
他弃了拐杖,双手成爪,指甲暴涨寸余,亲自扑向岁星。
他爪风凌厉,封堵住岁星的闪避空间,显然打算以力压人,强行擒拿。
岁星眼中并无惧色。在毒爪临身的刹那,她一步踏前,切入毒鸩子双臂之间的空档。
她并指如剑,指尖并无光华,却蕴含引而不发的破势之力,极速点向毒鸩子手腕内侧某处。
毒鸩子只觉手腕一麻,汇聚的毒元竟滞涩了一瞬。
就在同时,岁星另一只手扣住他挥来的另一只手腕,身体借力一旋,竟利用巧劲和他前冲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带得踉跄前扑。
毒鸩子大惊,万没想到这女娃近身缠斗的技巧如此诡异,而且力道相对孩童而言,要大上不少。
他重心不稳,欲要栽倒。
岁星顺势欺上,双腿锁住他一条腿,身体下沉,将他摔落,牢牢压制在地。
毒鸩子周身黑气勃发,试图震开岁星。
但岁星扣住他关节的手指如同铁钳,带着吞噬感的阴冷气息从她指尖透入,竟让他运转的毒功变得紊乱。
岁星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虚虚点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别动。”
岁星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让人闻而心寒。
毒鸩子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她指尖萦绕的恐怖气息,仿佛能轻易吞噬他的护体毒元。
他不敢再妄动,眼中充满惊骇,还有难以置信的屈辱,万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小女娃用近身技法压制了。
他心念电转:难不成这是哪宗返老还童的老祖?还是转生夺舍的大能?
毒鸩子苦不堪言,懊悔万分,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法门?”
“歪门邪道,也配问法?”
岁星变换手中印诀,指尖划过一线金芒。
便在此时,忽有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住手,放开那孩子。”
柔和的力量隔空袭来,拂在岁星的手臂上,意图将她带开。
岁星顺势松开了对毒鸩子的钳制,但在同时,手指在他颈侧某处不轻不重地一按。
毒鸩子双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晕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岁星站起身,但忍不住也晃了一下,体内吸收的过量阴毒之气翻腾得厉害,让她脏腑如同被冰针攒刺。
下一刻,一双手扶在了她的胳膊上,而后,精纯的灵力渡了过来。
岁星转头,看见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迎上岁星的目光,温清和询问:“可有恙?”
富有生机的灵气入体,反激得岁星内腑气息更加躁动,胸臆翻涌,她嘴角旋即溢出暗赤色的血丝。
温清和发觉不对,立刻撤回灵力,转为更温和的探查。
甫一触及岁星内里,她便觉有刺骨怨寒扑来,绝非常煞可比。
那气息沉凝如墨,枯寂绵长,无半分生机,自岁星丹田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已被这气机浸透,似生了根一般,与她的气血相融共生,偶尔溢出丝丝缕缕,便足以让周围灵气都为之退却。
温清和的目光变得略有凝重,但却什么都没说。
岁星见她久久不语,只凝眸望着自己,便道:“生来便如此。”
没预料到岁星似乎像知晓她心中所想,温清和目光一晃:“生来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