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抽回手,指向溪头村的方向:“这老怪搜村索户,驱蛇放虫。可能害了人,麻烦你去看看。”
先前温清和见岁星和毒鸩子倒在一处,只以为是毒鸩子制住了岁星,现在见她体内气息紊乱,竟还提醒她去查看村民安危,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在此稍候,莫要乱动,我去去便回。”
温清和化作流光,飞向溪头村。
待她身影消失,岁星扶住旁边树干,再也忍不住,咳出几口淤血。
她体内如同冰火交织,乱七八糟的阴毒虽能被吸纳,但太过庞杂猛烈,这身体根基太弱,几乎要被撑裂。
她随意擦去唇边血迹,缓了几口气,走到昏迷的毒鸩子身边,开始搜身。
几个鼓囊囊的布袋被扯下,岁星粗略一扫,全数收起。
在他贴身的内衫暗袋里,岁星摸出一个被符布包裹的东西。
东西入手沉重,符布之上,竟烙着散发阳烈之气的符文,与毒鸩子一身阴邪气息格格不入,符文间更布有禁制,触之便有灼痛之感。
岁星指尖捻动法诀,只听一声脆响,连贯的符文正中隐现一道金色裂纹,符字便如同被从躯体中间劈开的蜈蚣,所有肢触都向着四面八方奔走退却,很快,符布便褪成了素色。
失去禁锢的符布如普通丝绢般垂落,现出一方古匣。
匣身也篆刻着符文,字线如枯骨蜿蜒,泛着太阴冷辉,还未触碰,已觉幽寒之气扑面而来,透骨而入,直侵肺腑,令她气血一滞,几欲冰结。
岁星有所了悟:此匣阴冽至极,毒鸩子难以承受,所以用正阳之符包裹压制,仅借其外溢的微末阴气滋养邪功,不敢近身。
她指尖拂过匣面,竟没发现半分开合过的痕迹,显然,毒鸩子得宝以来,未能启匣一探。
岁星凝神敛息,掐定太阴诀,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捺入古匣锁纹。
血珠甫一落下,便听一声嗡鸣,匣面符文随即爆发出幽黑光华,原本僵死的锁纹开始盘旋流转。
倏而,匣盖铿然轻响,缓缓开启。
匣内,九层冰丝缠绕其间,丝间浸着千年寒潭水,寒气氤氲如雾。
岁星一层层拆去冰丝,直至最后一层解开,只见一方玉髓悬于匣心,莹润如墨,流光暗涌。
玉髓现世一瞬,至阴之气爆发,直冲岁星的四肢百骸。
她心神一震,气息驳杂的体内,竟被这股力量强行贯通。
她用手去触。
这玉髓至阴至冽,普通人触肤即僵,侵魂则枯。但与岁星这具身体的指尖相抵时,却似有灵犀,玉髓之上幽光微动,阴气不侵反敛。
岁星直接握玉于掌心。
寒气霎时入体,如万针穿骨。
岁星立刻盘膝坐地,以神为引,凝神守一,抱元调息,强行压制这股狂暴肆虐的气。
她周身金气与幽光交替翻涌,时而冰寒彻骨,时而灼痛焚身,却都被她以定力强压,不让狂乱的气息爆体而出。
玉髓幽光愈盛,与她掌心紧紧相贴,似在回应她这身躯孤绝逆道的体质。
不知过了多久,狂暴寒气在压制下渐趋温顺,不再是毁身的凶煞,反倒化作洗脉的灵机,开始一寸寸淬炼她的骨骼,涤荡她的髓海,将驳杂一一炼化,让濒临崩裂的肉身,迎来重塑之机。
凡灵气难通之处,此气皆可通达。凡功法难炼之窍,逐个冲开。
岁星身周幽华一闪,体质根骨非但没废,反被玉髓激发出本源真质。
匣上符文玄奥,毒鸩子无术可破,终其修行,未尝启匣一观,仅得皮毛收益,更不知内藏玉髓,却不想让岁星得缘。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温清和正好返回。
她走来,看到岁星依旧在原地,眼神清澈,身上气息凝练,甚至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你刚才,是有所领悟?”
温清和询问,有些不确定。
这等气息变化,分明是修炼突破的征兆。可她方才离开时,这孩子还重伤在身。
岁星坦然点头。
温清和看向她手中的玉髓,似乎明白了什么。
“此间事了,但这邪修同党或许还有,你孤身一人,终究危险。我观你心性坚毅,资质特殊,若无人引导,恐入歧途,或遭歹人利用。”她上前一步,“我乃医者,略通修行之道。你可愿拜我为师?我必倾囊相授,导你向善,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再受今日之苦楚。”
阳光洒下,照在温清和清绝的脸上,也照在岁星平静的眸中。
温清和不过豆蔻年华,却自带仙逸之气,语气温和却隐含威仪,深沉慈悯藏于清冷之中,有种不染尘俗的圣洁。
她在修行和医道上的天赋,确实远超常人,就算以师长的身份指导一些入门远早于她的人,也不在话下。
岁星与她对视,却是摇头:
“我有师父。”
温清和微一蹙眉,看向地上昏迷的毒鸩子:“可是此等邪魔外道哄骗于你?他绝非良师,只会害你。”
“不是他。”岁星再次摇头,“我的师父,不在此间。”
“也罢。”温清和没再强求,解下腰间玉佩,递给岁星,“你我有缘。它日若遇迷途,可碎此玉,唤我温清和。我虽年少,亦愿护你。”
“多谢。”岁星没有推辞,收下玉佩,“后会有期。”
温清和静立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中情绪难辨。
惜其璞玉多舛,忧其前路无依,又盼——
她轻叹一声,本想再嘱一句,却是未曾出声。
离开小村庄的岁星,并没有去往城镇,反而扎进了深山老林。
玉髓的力量让她变得更为强大,而与此直接相关的,是她外溢的灭气也愈发澎湃。如果不加以控制,她迟早要发展成为行走的除草机,周身方圆之地寸草不生,气机尽枯,万物俱灭。
她寻了处人迹罕至的山洞,开始打坐,盘膝凝神,引清玄之气贯入百会,循经脉游走周身。
在一遍遍的压制和凝聚下,原本如散沙狂卷、浊流横冲的气,被自她丹田升腾的金光裹缚。
金光缠络四肢百骸,于她睁眼一瞬,蓦然透体而出,如法相隐现。
随即,金芒内敛,外瞧来,宝相沉静,清辉绕体,内里狂涛皆被束于方寸灵府之间,再无漫溢之态,如同给一团流心,包上了一层薄脆的金色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