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不知道?”阿疼皱起眉头,“他都要杀你了,你不知道为什么?”
“我第一次见他,他就已经想杀我了。”
阿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半晌,她闷闷地骂了一句:“有病吧这人。”然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把他杀了?”
岁星没有立即回答。
油灯跳了一下,火光在墙壁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该死吗?”岁星问。
“他都想杀你了,怎么不该死?”阿疼理所当然地说,“今天在藤林里,要不是你本事大,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了。这种人留着过年啊?”
岁星望着天花板上被火光照出的影,语气平淡:“在弄清楚原委之前,我不会杀他。”
阿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岁星说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杀了一个,保不齐有同伙。只有知道真相,才能斩草除根。但是——
“那你就不怕他下次再来杀你?”
“他不会成功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莫名让人觉得很信服。
原来她可以强大到不急着弄死对方。阿疼心里想。不像她,只信奉今天不弄死他明天他就会弄死你。
阿疼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打了个哈欠:“行,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要是哪天被那疯子捅死了,我肯定替你报仇。”
岁星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疼的呼吸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藤屋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她翻了个身,下意识朝对面的床看了一眼。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阿疼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恩人?”
没人应。
她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环顾了一圈屋子。小小的藤屋一眼就能看到底,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影。
“恩人?”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但还是只有窗外的鸟鸣回应了她。
阿疼皱了皱眉,正准备出门去找,余光忽然瞥见桌上的油灯盏下压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把灯移开,看见三道叠得方方正正的黄色符纸。
拿起符纸,底下还有一片绿油油的树叶,上面写着两个字:
再会。
阿疼捏着树叶,站在桌边愣了足足半晌。
她把树叶往桌上一拍:“什么人啊……”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了一下,显得有点孤单。
她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把三道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嘟嘟囔囔:“昨晚还说得好好的,今天就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好歹说一声去哪儿啊。”
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三道平安符,符纸上的字印飘逸有力,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看就不是随便画的玩意儿。
阿疼沉默了一会儿,把三道符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算了。”她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跑就跑吧,反正我本来就一个人。”
她推开门,外面阳光正好,村子里已经有炊烟升起,鸡鸣狗叫,一片安宁。
阿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另一边,岁星正走在官道上。
路上遇见几拨行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村民,还有几个骑着马匆匆赶路的武者。她顶着小女孩的样貌独自行走,难免引来好奇的目光,但看她一身破旧衣裳,面黄肌瘦,大多数人只是扫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没人会在意一个流浪儿,除了人贩子。
三天后,岁星登上一座矮丘。站在丘顶,她看见前方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巍峨,连绵数里,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宏伟的阴影,进城的主道上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俨然一副繁华气象。
岁星驻足眺望了片刻。
以这座城的规模来看,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座主城级别的城池。
她沿着官道继续前行,混在进城的人流中,朝高大的城门走去。
走得近了,城池的细节与全貌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从牌匾上看,此城名为青石城。城墙由青色巨石堆砌而成,高十余丈,墙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却依然坚固厚重。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旗帜,旗上绣着“赵”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着,宽约三丈,足够两辆马车并行通过。城门两侧各站着四名披甲卫士,腰悬长刀,目光锐利,扫视着进出人群。他们没有挨个盘查,只是偶尔拦住几个看起来形迹可疑的人问上两句。
岁星跟在一对挑着担子的夫妇后面,顺利进城。
一进城门,喧嚣便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主街,路面平整,两侧店铺林立,招牌幌子挂满了屋檐。
正值傍晚,街上行人川流不息,有吆喝着快要收摊的小贩,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勾肩搭背的酒客,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人并肩走过,腰间挂着式样相同的令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岁星的目光在那几个年轻人身上停留片刻。
是修士。
看令牌的样式,应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几人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步履轻快,神色间带着几分自傲,走在人群中,像是走在自家的地盘上。
岁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街头的告示栏上贴着醒目的告示,上面写着“开山收徒”四个大字,落款是城主府,日期是十天前。
告示大意是:凡年龄在四岁至十四岁之间的少年儿童,均可报名参加灵根测试。算算日子,后天就截止报名,还收十文钱的报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