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迈步走入茶楼。一楼大堂摆了二十来张桌子,大半都坐满了,正中央搭着半人高的木台,台上坐着一位手握醒木的老者,正在讲一段不知道哪朝哪代的传奇。
岁星择了二楼靠窗的僻静地方落座,外可眺街巷的烟火人声,内可听茶楼的闲谈议论。
如今恰逢开山收徒前夕,青石城的百姓皆是密切关注,人人热议不休,哪怕是无缘仙途的普通人,亦为此盛况心潮澎湃,仿佛亲身置身逆天改命的盛世之中,也与有荣焉。
茶楼上下七嘴八舌,八卦流言、正道秘闻、世家动静……各类最新讯息都清晰落入岁星耳中。
邻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是城里的商户,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没?天剑门这次来的是郑执事,据说在宗门里挺说得上话的,手里握着三个名额呢。”
“三个?那也太少了。青石城下辖十二个县,适龄的孩子少说也有几千人,三个名额够干什么的?”
“你懂什么,天剑门是什么地方?那是第一剑修宗门。能收三个已经是给咱们赵城主面子了。你以为人家稀罕你这小地方的苗子?”
“倒也是。不过我听说,赵城主的闺女今年也要参加选拔,那可是单灵根的天才,天剑门指定抢着要。”
“单灵根?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准不准。赵城主的儿子三年前进了天剑门,要是闺女也进去,那城主家可就一门双杰了。”
“啧,有钱有势就是好啊,生的孩子灵根都比别人强。”
“你这话说的,人家赵城主本身就是融道境的强者,血脉好不是很正常?”
岁星喝了口茶,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另一桌的客人则在聊另一个话题,声音特意压低着,但岁星的耳力远超常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听说了没有?天门圣地那边,好像出大事了。”
“天门圣地?那地方能出什么事?几百年没听过动静了。”
“嘿,这回动静可不小。我有个表侄在内城给一个贵人家做账房,前几天听他家主子说的。天门圣地的圣女,觉醒了。”
天门圣地是九州最超然的存在,它立于中州之巅的天道山上,山高万仞,终年云雾缭绕,常人不可见其真容。据说天道山本身便是一座天然大阵,未经许可,连逍遥境强者都无法强行闯入。
圣地不参与任何世俗纷争,不干涉王朝更迭,不介入宗门争斗。它存在的唯一意义,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圣地的弟子极少,全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但每一个拎出来,放在外面都是足以震动一方的存在。
而在这百余弟子之上,圣地还有一个特殊的传承者——
“圣女?天门圣地什么时候有圣女了?”
“一直都有,只是咱们这种层次的人接触不到罢了。我听人说过,天门圣地每隔若干代就会出一位圣女或者圣子,能与天道山圣地深处的天命碑共鸣,成为天地的喉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预示着未来数百年乃至数千年九州大势的走向。”
“她觉醒之后会怎样?会继承圣地吗?”
“继承圣地那是后话。你想啊,天门圣地多少年没过问世事了,上一代圣女还是八百年前的事。这回忽然又觉醒一个圣女,能是小事情?我估摸着,会不会跟下一尊大帝有关?”
对面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愈发低了:“下一尊大帝?青帝陨落都千年了,也该出新帝了吧?”
“嘘——”一人连忙竖起食指,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这种话别乱说。大帝之事,岂是咱们平头百姓能议论的?让人听见了,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有你好看的。”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那人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岁星眸光微动。
天门圣地,天命碑,圣女……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很有限,这些关键词已经足够引起她的注意了。
另一边的角落里,有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闲聊着,话题在另一个人身上:
“诶,你知不知道,药王谷这次来的使者是谁?”
“谁?”
“温清和。”
“温清和?那个十四岁的九品丹师?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
“没错,就是她。据说她本来是外出采药路过咱们青石城,顺手接了收徒的活儿。你说咱们城今年是什么运气,天剑门来了,万象门来了,连药王谷的谷主亲传都来了,往年哪有这排场?”
“嘿,可惜咱俩都过了年纪了,不然也得去试试运气。”
“得了吧,就你那杂灵根,去了也是白搭。”
“你别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五灵根吗?咱俩半斤八两。”
岁星在茶楼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听了一肚子八卦。
除了关于宗门和天才的消息,更多的是普通百姓的逸事。谁家的儿子被哪个宗门看中了,谁家的女儿之前测出了三灵根全家高兴得放鞭炮,谁家为了给进宗门的孩子凑钱把家里的猪都卖了……
岁星听得差不多,便起身结了账。
等她走出茶楼,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想了想,先去夜市上买了身至少没有破洞的粗布衣服换上,然后找了家便宜的客栈落脚,决定第二天去内城看看。
内城和外城之间,隔着高高的城墙。
说是城墙,其实更像是一圈环形屏障,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平整,隐隐有灵光流动。
城墙下方开了一道城门,城门内外各有四名披甲守卫驻守,腰间佩刀,目光如炬,进出的人都必须出示身份凭证,盘查得相当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