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抬头,见阿疼正扒着池沿,探头往下望。
她不再探究,微微颔首,足尖轻点池底硬土,身形轻盈一纵,跃回地面:
“走吧。”
两人沿着来路走出祥云宗的山门,顺着山道一路下行,等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摸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们终于在官道附近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茶亭,虽然破败,但屋顶尚在,四面有墙,勉强能遮风挡雨。
岁星生了堆火,两人靠着墙根凑合了一夜。
次日天明,她们去了最近的镇上。
镇子不大,但胜在交通要道,人来人往,该有的铺子倒也齐全。岁星打听了一下,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贩卖功法法器的铺子。
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褪色,但店内收拾得还算整齐。
掌柜见来了两个小孩,声音自动放轻:“想买点什么?功法、法器、丹药,店里都有一点存货。”
“容我们随便看看。”
岁星应着,扫过其中的书架,专门留意各类草木、地气、生机类的基础功法。
阿疼也好奇,时不时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但总体还是亦步亦趋跟在岁星身后。
片刻后,岁星挑出一本薄薄的古朴线装功法册页,叫《纳地生元诀》。
她取出从祥云宗储物袋中搜罗的灵石,干脆利落付了钱,带着阿疼走出了铺子。
两人走到镇外的一棵老榕树下,岁星将功法册子递给阿疼:
“这本功法适配你的藤灵根,贴合地气生机,你拿着,闲暇时好好修炼。”
“好,我一定好好练。”
阿疼斗志昂扬地接过。
岁星补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阿疼点了点头,低头看向书册,哗啦啦地一翻就是数十页。
她抬起头,看了看岁星,又低头看了看书册,然后再次抬起头,脸上带着极其罕见的心虚。
“恩人……”她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遮掩般地干咳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不识字。”
“无妨,我教你。”岁星语声平和,也不见惊讶或者轻慢。
闻言,阿疼难得有些窘迫,连忙找补:“恩人,我不是笨,我可聪明着呢,就是以前村里没这个需求。你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好。不必称恩人,叫我岁星就好。”
阿疼使劲摇头:“我欠你太多,你就是我的恩人。”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岁星看向阿疼,“我做的事,皆顺应自我本心,算不上施恩。我们因缘相逢,彼此照见,也不存在谁亏欠谁。”
阿疼皱眉,坚持己见:“可没有你,我早死了。这是实打实的恩情,怎么能不算呢?”
“若感念于心,执意认定亏欠于我,记挂这份恩情,反倒成了一重枷锁。修行路上,心有挂碍就难以前行。”岁星解释一番,也没有再多说,转而道,“走吧,找个地方落脚。”
阿疼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岁星。”
“嗯?”
阿疼想清楚了:“我欠你的命,你不让我还,是你的事。但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的恩人。你不让我叫,我就不叫出口,但我心里记着。”
“随心便好。”岁星轻轻颔首,“不必强行接纳我的道,只需守好你的赤诚,好好长大,正道修行,不负己心,就是这场因缘最好的圆满。”
二人暂租了一处僻静小院,院中风和气静,地气舒展温润。
待安顿妥当,岁星自己先翻开《纳地生元诀》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已心中有数。此地基础功法,以肉身经脉为器,重引气、重培元、重养身,步步夯实肉身命基,以达蜕凡之境,步入修行大道。
而后,她开始教阿疼认字和口诀。
岁星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阿疼一个字一个字地跟读。她确实没有吹牛,学东西很快。岁星教一遍,她就能记住字形和读音,再教第二遍,她就能默写出来。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行,但至少形状是对的。
教完第一页的五十个字,岁星合上册页:“首页为总诀,是整门功法的根基。你今日熟记口诀,悟透法理,明日再修运气周天。”
阿疼愣了一下:“就五十个字?”
不过,她虽然觉得五十个字有点少,但岁星说的话她现在是百分百信任的,当下也不反驳,抱着那本册页,用手指在地上照着描画。一边画,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口诀。
一个时辰后,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激动地跑到岁星面前:“我背熟了。”
“背来听听。”
阿疼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字一顿地开始背诵:“地气归玄根,元养定丹君。足起千川土,身生万木春。凝神通脉路,守静聚天真。凡体承苍壤,灵源自内生……”
五十个字的口诀,一字不差。
岁星看着她,点点头:“写一遍。”
阿疼二话不说,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开始默写。她的字依然不怎么美观,有些笔画顺序也不对,但五十个字,没有一个写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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