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疼还想再争辩两句,胳膊被岁星拉住,岁星顺势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再上前两步。
此时,她与谢执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尺。
这般距离,对二人而言已然近到极致。
谢执一瞬便可利剑临身,岁星抬手便能祭出杀意。只要任意一方率先发难,第一击若是实打实命中,后果便是不堪设想的重创。
可两个人都稳稳立在原地,没有避让,谁都不愿意退后半分。
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然明白,眼下看似只是安静对峙,实则已经处在开战的临界点,只需要一句言语、一丝异动,一场恶战便会立即爆发。
“先别急着动手。”相较于围观群众,岁星本人却并无半分要马上开战的急切,她上下打量了谢执一眼,补了一句,“好久不见,你看起来长高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耳畔,谢执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在他眼里,这句闲谈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废话,不值得耗费心神回应。
敛于体内的剑意升腾,锋芒直指岁星,刹那间便要拔剑出鞘。
岁星捕捉到他身上攀升的杀势,再次开口,打断他出手的念头:“从前你便屡次想对我痛下杀手,今夜相逢,依旧执意取我性命。我想知道,为什么。”
“该杀之人,无需多言。”
剑的嗡鸣越来越清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岁星目光沉静地凝视着他,道出心中猜测:
“是因为我体内灭气?”
话音落下,谢执原本蓄势待发的动作,忽然顿住半息,但随即恢复如常:
“不必再问。”
“但想杀我的人似乎有点多。”
岁星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在众人脑子里过一遍,夜空倏地一沉。
林间的风静止了,跳动的篝火凝固了,连浮动的微尘都悬停在了半空。
一道凌驾方圆天地的厚重威压,自虚空垂落,镇慑四野。
未看清来人如何现身,一席玄色衣袍便已立在月光之下,面容模糊,只一双眼睛偶尔游动光泽,周身流转的灵韵浑然一体,如万法归宗,自成一方闭锁小天地。
归一境强者。
来人扫了一眼地面上的众人,没有探查来历,没有询问因果,杀意直白而漠然,抬手便是一记掌印,向着所有人压落。
归一之力无需繁复术法,无需积蓄真元,掌风所过,空间皱褶,周围灵气被直接抽空。
谢执眸光一凛,本就蓄势待发的长剑蓦然出鞘,森白剑光贯破夜色,千万道剑罡叠成剑幕,硬撼掌力。
剑修之道,一生逆伐,以锋破法,明知境界天差地别,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与此同时,岁星神色一凝,迈前一手将众人护在身后,指尖金光大绽,阵域随即铺开,道道符诀亦聚于身前,抵挡冲击。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刚一正,一杀一守,同时撞上掌印。
随着巨响炸开,地面土石翻飞,林木全数被齐根折断。
境界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
剑幕瞬息便崩碎,剑罡被无情吞灭。谢执虎口炸裂,手臂筋骨发麻,被磅礴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踏出数道深深的泥痕,喉间一阵腥甜。
他按住翻腾的气血,抬眼冷视那名大修:“你寻她,便杀她即可。旁人无辜,何罪之有?”
在他的认知里,恩怨必须分明,杀伐必须有由。
眼前这人,强而无义,实无公道。
“有何区别。”
大修语气淡漠无情,不带半分波澜。
在他眼中,蝼蚁从无分别,拦路者、旁观者、目标者,皆可一力碾灭,多说无益。
谢执不再言语,战意点燃,手中长剑震颤鸣响,踏步前冲,剑势再起。
趁此时机,岁星也不犹豫,指尖诀印一变,立刻改阵,脚下光域纹路剧变,流转生辉。
“走。”
一字轻落,笼罩着的金色灵光温柔托起外围所有人,不管是与谢执结伴的同门,还是那队颐指气使的子弟,全都被阵光包裹。
道道人影随着阵纹流光一闪而逝,被传送至百里之外,脱离战圈。
阵域清空,岁星却未走,只有牵制住这名大修,才能断了他跨界追击众人的可能。
一切尘埃落定,现场本该只剩岁星、谢执和大修三人。
可下一刻,一道身影猛地冲破即将闭合的阵光边界,义无反顾踏出了安全阵域,硬生生折返凶险死地。
是阿疼,她不顾阵光撕扯衣袖,用尽浑身力气挣开传送庇护,踉跄着冲回。
“岁星,我不要走。我与你同生共死!”
她贴在岁星身侧,身姿单薄却站得笔直,一副誓死相随的模样。
岁星心头微沉,无可奈何,阿疼根基浅薄,初入蜕凡,连高阶修士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身后人坦荡赤诚,没有半分贪生怯战。
“无妨。”
岁星将阿疼护在身后,眉眼间只有沉静的凛然。
与此同时,僵持不过数息,谢执率先撑至极限。
一道气浪碾压而下,他横剑格挡,长剑剧烈震颤,整个人被击飞数丈,重重半跪落于地面,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压力完全堆在岁星一人身上。
大修的目光略过谢执,看向岁星。
他再次抬手,三道灰白流光同时射出,封死了岁星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岁星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流云掠影,刹那间引动周天气机。
天地清炁顺着她周身经脉奔涌汇聚,眉心、掌心、脚下三道金光同时亮起。
地面隐现八卦轮廓,土中灵气顺着地脉向上腾起,化作万千金色光丝缠绕她周身,而后猛地向外炸裂,化作数十道尖锐的金色光矛,带着清冽锐响,迎着三道灰白流光逆刺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