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不错。”岁星道,“能带我们飞。”
她第一次见那把剑,就觉得不凡。
归一大修倾力一击,足以碾碎世间绝大多数法器,但那剑贴身硬扛,不崩不裂,稳如磐石,更印证了她的想法。
最差也是道器,自有灵韵,可应持有者催动伸缩,展锋御空,载物载人,瞬息千里,远胜脚程与遁术。
由他御剑赶路,必能稳妥赶在瞬生昙华盛放之前抵达墟境。
“他的剑在哪儿呢?”阿疼立刻跑到谢执身边摸索,“我们把他的剑拿了不就行了?人留在这儿自生自灭。”
“他的剑——”岁星看着她来回翻找,提醒道,“在他的人里。”
“人里?”阿疼停手,像要用目光把谢执戳出个窟窿一般,盯着他看了半响,才不情愿道,“行吧,那就等他醒。但他要是醒了之后还敢对你拔剑,我就把他的剑偷了当掉。”
“你要偷我的剑?”
事实证明,人说坏话的时候总是容易被当事人抓到。阿疼只是一个晃神,就听谢执的声音传来。
“切,谁稀罕。”阿疼白了他一眼,伸出双手使劲拉住他的胳膊,丝毫不在意他是刚醒,想要强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别装死,拿出你的破剑,带我们去墟境。”
谢执被她拽得身子一歪,伤口被牵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挣扎,但也没有配合:“你要去墟境?”
“怎么着,你不也要去?再不起黄花菜都凉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阿疼拽累了,松开手,瞪他一下,强调道,“三天三夜!”
谢执没说什么,站起身来,祭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出一泓秋水般的光泽。他并指在剑身上一抹,长剑发出清越鸣响,自行悬浮在离地三尺的高度,剑身拓宽数倍,足以容纳三个人站立。
他率先踏上剑身,背对二人:“上来。日落之前,到墟境入口。”
阿疼毫不跟他客气,砰地一声重重跳在剑上,待岁星也上了剑,她迫不及待道:“出发出发!”
还没等她话音落下,长剑便飞速蹿出,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天际。
只有阿疼怒吼的余音,仿佛还留在原地:“谢——执——!你是不是故意的,飞这么快!”
谢执对于时间的把控倒是很精准,在天黑之前,几人已来到墟境入口上方。
岁星低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裂谷横亘在荒原之上,两侧的岩壁呈现出深沉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泡了千万年,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一片介于虚实之间的光幕如同倒悬的湖泊,浮在裂谷中央,光幕表面时而泛起圈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侧轻缓呼吸。
剑身降落在相对空旷的坡地上,离人群约莫数十丈的距离。
岁星率先跳下剑身,阿疼紧随其后,双脚一落地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执飞得太快,风刮得她脸都快僵了。
她搓了搓脸颊,环顾四周,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好多人啊。”
入口附近有不少修士滞留。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盘坐调息,有的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有的则在入口前来回踱步,似乎在等待同伴或是犹豫是否要进入。这些人大多是散修或小宗门的弟子,真正各大宗门的主力队伍,早就在墟境开启第一天的第一时间,已经抢先进入。
而现在,已经是墟境开启的第五天。
不过,再往后,聚在入口处的人更会只增不减。入口也是出口,那些没有资格进入秘境的人也想着在此处分一杯羹。有截杀的,自然也有护卫的,这个时候,宗门和家族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
岁星和阿疼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走向入口时,谢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出墟境之后,我会来杀你。”
阿疼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转过头,瞪着谢执,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深吸一口气:“你一路飞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现在我确定了,你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谢执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剑,不为所动。
岁星抬手拦住了还要继续输出的阿疼,看向谢执:“只因为灭气,你便要杀我?”
谢执看着她,目光中只有近乎偏执的确定。
岁星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他的答案,她说:“心若持正,倒悬之命可擎天柱。意若向邪,安世之资亦覆坤舆。”
谢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迈步,越过二人,头也不回地走入墟境。他的背影很快被入口吞没,消失在眼前。
阿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无名火聚在心头,对着入口大骂:“你这个白眼狼,榆木脑袋,剑练多了把脑子练成剑鞘了吧你!你最好别在墟境里让我碰上,不然我一定把你的剑偷了当掉,我说到做到。”
她的骂声在空旷的荒坡上传出很远,引得附近几个留守的修士纷纷侧目。岁星等她骂完了,才道:“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阿疼余怒未消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拉着岁星的衣角,和她一起迈进了入口。翻涌的雾气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墟境的入口,像是一扇大门,将她们吞入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