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的目光落在沼泽中央,那里生长着几株通体发黑的植物,约莫半人高,顶端结着几簇紫黑色的浆果:“有毒蛇和毒虫守护着这几株草,应该价值不菲。”
阿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那几株草的根部附近,有几道黑影在浮萍下游动,偶尔露出一截布满鳞片的脊背,又很快沉入水中,看不真切。
“我们要绕过去吗?”阿疼问。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阿疼还没来得及回话,岁星已经纵身掠出,脚踏水面,身形轻盈如燕,在浮萍上几点即起,转眼间便掠至那几株草旁。
她下落瞬间,沼泽中猛地窜起黑影。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墨绿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当头咬下。
岁星似乎早有预料,反手一指点出,金色罡气射入巨蟒口中,穿透其上颚,直贯脑颅。
巨蟒的身体一僵,软软地瘫倒下去,砸在沼泽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岁星伸手,摘下那几簇紫黑色的浆果,踏水而回,落在阿疼面前,衣角上连一滴泥水都没有沾到。
她将其中几颗浆果递给阿疼,又往猎空鹰嘴里抛了两颗。
猎空鹰啄住她抛来的浆果,仰头一口吞下,坚硬的喙部咀嚼了两下,浆果的汁水在它口中爆开。
它的动作顿了一下,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舌尖炸开的酸甜滋味。
它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用喙碰了碰岁星的手背,发出短促的咕噜声:还有吗?
岁星又给它抛了两颗。
猎空鹰一一接住,吃得摇头晃脑,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沉呜声,尾巴上的羽毛都翘了起来。
它算得上这片天空的霸主,平时翱翔九天,俯瞰众生,沼泽里的蛇虫鼠蚁它根本不屑一顾。但这几株草长在沼泽深处,周围全是毒蛇的地盘,它虽然不怕长虫,却也懒得为了几颗浆果下去跟一窝毒蛇纠缠,性价比太低,不值当。
所以,它每次飞过这片沼泽,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几颗紫黑色的果子挂在枝头,馋得流口水,却从来没吃过。
今天托岁星的福,终于尝到了。
猎空鹰吃完最后一颗浆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喙部,用前所未有的温和目光看了岁星一眼,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羽毛蓬松,姿态亲昵。
而后,它浑身一震,猛地张开双翼,数丈宽的羽翼投下巨大的阴影。
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从它体内涌出,沿着羽毛的纹路流转,先前翼根几处被岁星封住过的穴位,在气流的冲击下逐一完全贯通,发出一连串噼啪声响。
猎空鹰仰头长啸,声音穿透力极强,在沼泽上空回荡不息,惊起大片栖息在芦苇丛中的水鸟。
它双翼一拍,强劲的气流从地面升腾而起,吹得周围的芦苇齐齐伏倒,水面荡起层层波纹。它庞大的身躯在气流托举下拔地而起,低空盘旋,双翼每一次拍打都带着失而复得的畅快。
阿疼仰头看着它在空中盘旋的身影:“吃了两颗果子,就能飞了?”
猎空鹰在空中飞了几圈,确认自己的翅膀已经完全恢复之后,俯冲而下,降落在岁星面前。
它收拢双翼,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岁星的肩膀,发出带着感激意味的咕噜声,蹲伏下身。
岁星踩着它的羽翅,跨坐上去,向阿疼伸出手。
阿疼见终于能骑鹰了,一脸兴奋,抓着岁星的手翻身上鹰。
猎空鹰感受到背上的两人已经坐稳,双翼展开,翼尖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直冲云霄。
阿疼只觉得强烈的推背感将她死死按在鹰背上,风声呼啸着灌入耳中,将她的头发吹得向后狂舞。
地面上的景物急速缩小,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飞速后退的大地,心脏砰砰狂跳,张开嘴,迎着狂风发出了畅快的大喊:“喔——!”
猎空鹰听到她的喊声,像是受到了鼓舞,双翼再次猛拍,速度又快了三分。它穿过薄薄的云霭,细密的水珠扑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阿疼伸手去抓那些云雾,当然什么也抓不到,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伸着手,像是在触摸这片天空的质感。
“岁星,我们飞起来了,在鹰背上!”
她转过头,对岁星喊着,声音在风中被扯得断断续续。
岁星坐在她身后,看着她恨不得张开双臂拥抱天空的模样,嘴角浮起笑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猎空鹰的脖颈,示意它继续保持这个速度和高度。
猎空鹰发出清越的唳鸣,像是在回应她的指令。它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朝着那座被淡白色雾气缭绕的山峰,平稳而迅捷地飞去。
没过多久,天变黑了。但这次的暗夜没有持续多久,仅仅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就又亮了。
猎空鹰的巡航速度远超寻常妖兽,全力飞行时,它可以在半个时辰内横跨百余里的距离。但由于距离山峰尚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且中途需要绕过几处气流紊乱的区域,因此实际飞行时间会略长一些,即使如此,就在第八个白天来临之时,她们已经到了山峰上空。
峰顶没有通常山峰的尖耸入云,反而是凹陷下去的,像是一座被巨力从中凿开的火山口。四周是嶙峋的悬崖陡壁,犬牙交错,围成一圈天然的屏障。
在悬崖环绕的正中央,是一汪白灰色的池,上方氤氲着浓郁的灵雾,让人完全看不清池下天地。
此刻,灵池四周,围满了人和飞舟。
这些势力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占据一片区域,保持着一定距离,形成了一圈人为的结界。
在这道结界的外围,更远的天空和林地,还密密麻麻站了不少无法挤进核心区域的修士,有的御器悬停,有的骑着飞行灵兽徘徊,有的干脆攀附在树梢或岩壁上,伸长脖子张望。
猎空鹰载着岁星和阿疼,从远处高速掠近。
它的飞行毫无声息,起初并没有引起注意。
但当它飞入外围区域,已经飞到修士头顶时,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