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诀引之!”
岁星两手交叠,掌心如抱太虚,指节开合起落,凝纯阳真气贯入云表,连通九霄雷府。
引雷印诀转瞬成型,借力天威。
咒声落下,原本惨白的墟境云天剧变。
厚重乌云自四面八方急速聚拢,如沧海倾覆,压在崖顶之上,云层深处滚出连绵不绝的闷雷掣电,明暗吞吐,慑人心魄。
随即,粗壮雷柱裹挟轰鸣巨响,自九天之上垂落,雷光四周缠绕着若隐若现的淡金玄纹。
这是天地雷霆自带的本源之蕴,并非修士自身凝练的本命雷力。
惊雷拖着长长的光尾,携开山裂石之威,朝着崖前的云上霆劈落。
云上霆以剑锋硬扛这道天罚般的雷光,全身经脉被浩荡雷气冲击得震颤不休。
红衣被雷电灼烧出道道破口,黑发凌乱飞舞,剧痛彻骨,可他眼底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感受到体内雷力的肆虐,和他灵根中雷的力量不同,这是属于天地法则本身的韵味,是他在自身的雷法中苦苦追寻却始终未能触及的东西。
雷,原来是天道自发的权柄。
人力有穷尽,天道无盈亏。
引天道自落神雷,是以一丝道心,借万钧天力。
顺道承威,方是雷法无上真意。
这就是——道?
融道境的大门,敞开了。
云上霆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急剧攀升,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经脉。他咬紧牙关,试图压制住狂暴的灵力洪流,但根本压不住。突破的势头一旦启动,就不是人力能够阻止的了。
下方的修士纷纷变色,有人惊呼出声:“他要突破了!”
“在这里突破?他疯了?”
“快退,离他远点!”
此界,一旦天劫天象成型,方圆天地便会被天道法则封锁,空间凝固,瞬移失效,遁术禁锢。若是迟疑半步,被劫域牢笼困住,纵使修为远超渡劫者,也只能陪着硬抗无边天威,生生赌上性命道途。
天空中,乌云开始汇聚。
厚重的黑暗涌来,散发出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是天劫,是融道境要渡的道劫。
云上霆抬头望天,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突破会来得如此突然,更没想到天劫会来得如此之快。
“该死——”他咬牙骂了一声,转身就想往远处掠去,试图将天劫引离这片区域。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从乌云中劈落,粗大如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击在云上霆身上。
他闷哼一声,被天雷劈得身形一晃,身体失去平衡,向着下方的天恩池坠落下去。
而在坠落的过程中,他下意识伸手一抓,恰好抓住了岁星的脚踝。
刚发现这天劫不仅锁定了云上霆,甚至连自己也包纳在内的岁星,只是正仰头观察时一个晃神,便被他下坠的力道带着一起跌入了天恩池冰冷的水中,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池岸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沉默了。
猎空鹰在天上焦急地盘旋,发出声声急促的唳鸣。
阿疼趴在鹰背上,眼睁睁看着岁星被拖入水中,气得肺都要炸了:“云上霆——!你个挨千刀的雷劈货,渡劫还要拉个垫背的,你怎么不找个棺材铺提前订个好位置啊?你要是敢把岁星淹出个好歹来,我把你云家的祖坟刨了,把你老祖宗的骨灰拌饭喂狗!”
话虽这样说,但天劫之危,让她和猎空鹰无法靠近半步,只能在天上一圈圈地绕来绕去干着急。
岁星跌入水中,感受到一种满是压迫的沉重,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掌按着她的脊背,将她拼命往深处拖拽。
天恩池的水,比普通的水要重得多,每一寸下沉都像是在穿过致密的屏障,压得她胸腔发闷。
她睁开眼,在水中适应了一下光线,低头看去——云上霆已经沉底了。
那家伙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直直地下坠,红衣在水中散开,长发飘摇,双目紧闭,显然已经被天劫那一击劈得失去了意识。他下沉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消失在池底幽暗的光影中。
岁星在周身凝出一层金色护罩,抵御住沉重的水压,双腿一蹬,朝着他坠下的方向追去。
她的速度在水中不算快,但胜在年龄小,长得矮,受到的水阻较小,追了大约四五丈深,终于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入手时,她感觉到微弱的雷电流从他身上传来,他体内残余的天劫之力,还在经脉中乱窜。
岁星皱了皱眉,指尖凝聚金色罡气,在他后颈处一点,暂时封住了他几处主要的经脉,防止残余的雷力继续损伤他的身体。
她正准备拖着他向上浮,脚下却忽然传来强大的吸力。一股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暗流,猛地从池底深处席卷而上,像是一只潜伏在水底的巨兽张开了大口,将她和云上霆一起卷入了漩涡之中。
卷流裹挟着二人在水中翻滚旋转,岁星被转晕了,只能牢牢抓紧云上霆的衣领,任由暗流将她带向未知的深处。
云上霆感觉自己沉入了一场没有边际的梦。
梦境驳杂而混乱,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掠而过,影子叠着影子,纠缠不清。他的记忆好像被撕碎了,又被重组在一起。
他看见了一座巍峨的宫殿,殿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身形模糊,但像是灼刻在他灵魂深处一般,他认得出来。
“愿为座下一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