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抬眸看向云上霆。

云上霆突然发现，她好像是认真的。

因为她眼底没有他以为的悲痛恍惚、执念自困，反而坚定不疑。

“行。你说没死就没死。那她现在在哪儿？总不能在蚺肚子里凭空消失了吧？”

“她自己离开了……”

不等云上霆追问这句话里的蹊跷，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清澈却深邃，“你认识谢执吗？”

云上霆身形微顿，眼底掠过极淡的异色，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岁星看着他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没有拆穿，只是继续道：

“谢执是一个一心执着于我的人。阿疼……和他是一路人。”

云上霆眉头一皱。他转过头，看向岁星：“你知道还留那丫头在身边？你就不怕她半夜趁你睡觉的时候捅你一刀？”

“很多人都想杀我，只是我不知道原因。”岁星迎上他的目光，“你也是，不是吗？”

云上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辩解。他确实动过杀念。在倒悬天地中，他确实想过要杀死她。虽然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推翻，但它真实又强烈地存在过。

他望着岁星平静的眼睛，心头忽然涌上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眼前的人，不过六岁。本该是懵懂无知、安稳度日的年纪，却已经在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刺杀和背叛。

近身之人，个个心怀杀意，个个别有目的。

但她明明知道，置身怎样的人心鬼蜮，却没有因此变得多疑、冷酷、不择手段。

她依然会在天恩池的水下拉住一个素不相识的敌人，依然会在机缘面前给古树留下生机，依然会坦然接受一个死遁之人的离开。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有理由变得冷漠，却偏偏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何为仁善。

他长叹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中所有的复杂一并吐尽。他开口，字字郑重，掷地有声：“我不会杀你。”

这句话，是一个承诺，也是对他自己的提醒，他不会再让那个念头重现。

岁星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说：“我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但我差不多已经猜到基本了。因为我体内有灭气。你们担心我毁灭世界。”

世人要杀她，不是她有错。

只是她生来，便让人畏惧。

云上霆的身体绷紧了。

他半握了握拳，沉默片刻后，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你才六岁，想这么多干嘛？”

“你说的不无道理。”岁星看了看地面的一滩血肉，“这趟也不算白来。”

云上霆正沉浸在复杂心绪中，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什么？”

岁星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巨蚺坚硬如铁的鳞甲。

“刚刚解剖，我发现它浑身是宝。鳞甲是炼制防御法器的极品材料，一片估计得值上千块灵石。蚺胆可以入药，能解百毒、强筋骨。脊椎骨是中空的，蕴含着一丝空间之力，可以打磨成储物法器或者飞剑胚子。就连它的血也是绘制符箓的上佳材料，蕴含的灵气浓度远超寻常妖兽血。”她拍了拍手上沾的血污，作出最终总结，“我们发财了。”

云上霆越听，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大，最终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眉眼弯弯：“发财了？那可太好了！刚突破融道境，正缺钱呢。我有份吗？”

“见者有份。”

岁星和云上霆走出墟境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断崖式地消失了。

出入口附近聚集着不少修士。有的在交易此行收获，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伤亡人数，有的在等待尚未出来的同门。当传送光芒亮起时，大多数人都只是习惯性地扫一眼，以为是又一队幸运儿从墟境中平安归来。

直到看清走出来的人。

一个红衣少年，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被天雷炸得有些凌乱，但精神抖擞。他的气息比起进入墟境之前，又有了质的飞跃，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重新出炉的宝剑，锋芒毕露。

融道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不约而同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那是云上霆？”

“天剑门的云上霆？他不是在天恩池被天劫劈中，掉进池子里了吗？”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云家都准备发丧了。”

“他怎么还活着？还突破融道境了！”

议论如同潮水漫过人群，有人震惊，有人难以置信，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在心中暗自盘算。

而站在云上霆身边的岁星，自然也吸引了大量的目光。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女孩，气息平稳，神色淡然，抛却一身血迹之外，就完全不像是刚从危机四伏的墟境中走出来的人。她站在云上霆身边，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那个小女孩是谁？”

“不知道，好像没见过。”

“她怎么跟云上霆一起出来的？”

“等等，我想起来了。她就是天恩池上骑着猎空鹰抢走瞬生昙华的那个小孩！”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岁星身上，有好奇的，有觊觎的，有审视的，也有带着恶意的。

云上霆历来是不理会什么青眼白眼的，他生来就引人注目。但现在，他觉得这些目光实在是太烦人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小孩？”云上霆带着威压的声音传遍全场，原本还在暗中打量岁星的人，被他一道目光扫过，忽如被一柄利剑抵住了咽喉，只觉窒息，不由自主移开了视线。

“她是我云上霆的朋友。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就是跟我过不去。跟我过不去，就别怪我剑下不留情。”

他话音刚落，跟他过不去的人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