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
他从人群中走来,步伐不快不慢,周围的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因为这个人身上散发着让人本能地想要避开的不好惹的气息。
他在岁星面前大约三丈处停下了脚步。
他拔出了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越过剑锋,落在岁星身上。
他说:“让开。”
这两个字是对云上霆说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云上霆在看到谢执时,先是目光一凝,而后,心头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没有让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岁星和谢执之间。
未发一言,他掌心灵力已然汇聚,紫色雷芒刺破虚空,雷弧在掌中窜动跳跃,转瞬凝练成一柄修长锋利的雷纹长剑。
剑成刹那,云上霆手腕一振,没作半分迟疑,凛冽雷剑携着爆裂剑势,破空直斩而出。
他红衣猎猎,剑意桀骜,一剑横空,锋芒直指三丈之外的谢执,雷弧撕裂气流,炸出道道破空劲浪。
面对这势如破竹的雷霆一剑,谢执神色分毫未变。
他手中长剑轻抬一寸,冷峭剑意萦绕剑身。
两剑相撞,剑鸣炸响。云上霆一剑之力霸道沉猛,雷劲狂涌,万千雷纹顺着剑锋悍然冲击,攻伐无双,以力破道,招招激进,步步抢占先机,锋芒外露,狂烈张扬。
谢执腕间精微一转,剑尖轻巧滑脱,贴着雷剑刃面擦过。
他的剑没有多余招式,只以最精简最直接的方式压制。
一击错开,气流狂卷。
谢执一剑的力道出乎意料的沉重,明明看起来只是轻飘飘的一刺,但落在剑身上时,却像一座山岳压下。
显然,他在墟境中也有所收获,境界又精进了。面对有天才之姿还年长他几岁的云上霆,竟然完全不落下风。
云上霆战意更甚,脚下踏空突进,身形如惊雷掠出。雷剑连环劈落,横斩、旋扫,层叠雷光封锁空域,攻势铺天盖地、连绵不绝,震得地面尘石簌簌弹跳。
谢执始终半步不退,面对席卷而来的雷剑,总能在分毫之间格挡、回刺。他剑光纤细,如霜落寒潭,却每每都精确点在雷剑攻势的薄弱之处,瓦解猛攻。
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里,云上霆的雷劲一次次暴涨,漫天紫雷几乎要将方圆天地吞没。
谢执剑光始终清冷如一,任凭风雷滔天,自守本心剑锋。
数十招过后,两人同时后退,拉开了距离。
云上霆握剑的手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谢执的衣袍上也多了几处焦黑的灼痕。
两人隔着数丈对峙,目光在空中碰撞,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周围的修士们早已都退出了数十丈远,生怕被两人的剑意波及。众人都看出来了,这可不是寻常同辈间的小打小闹,这是两种顶级剑道的硬碰,是不死不休的争锋。
就在两人剑意再次攀升,即将再度交锋时,一道符箓无声无息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既不偏向云上霆,也不偏向谢执,悬停在两人剑势交汇的中点。
符箓一震,将两人即将碰撞的剑势推开,也短暂分开了这两头即将顶角的公牛。
岁星走到符箓的下方,抬起头:“你们想打的话,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真的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云上霆愣了一下,连忙喊道:“你去哪儿?”
岁星背对着他挥挥手:“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谢执的目光穿透错落的人影,看向岁星渐行渐远的背影。今日他只为一人而来,旁人缠斗于他而言毫无意义,只要目标未失,他便绝不会停手。
可下一瞬,红衣身影横移一步,拦死他去路。
云上霆雷剑未收,剑身萦绕的紫雷依旧滋滋炸响,凛冽剑气沉沉压落,眉眼冷厉,半点退让也无:“站住。”
“让开。”谢执语声清淡,语中之意却是不容转圜的决绝,剑身寒气一漾而开,“你拦不住我。”
“试试。”
“你还是要当她的走狗?”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云上霆手腕翻转,雷剑再鸣,紫光铺展,封住他前后左右所有方位。
岁星穿过林地,穿过溪流,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角落,最终在一处山坳中停下了脚步。这里三面被岩壁环抱,头顶是交错生长的古树枝桠,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地面上。
安静,隐蔽,无人打扰。
她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将定衡盘托于掌心,闭上眼,调整呼吸,将自己的心境彻底沉静下来,像是一潭水,在静止中澄清,直到水面平滑如镜,再没有一丝涟漪。
她睁开眼,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在定衡盘的盘面上画下一道符文。血渗入青铜纹路,盘面随即发出低沉嗡鸣,盘心的幽绿色珠子开始旋转,转速越来越快,直至化作流光溢彩的光轮。
定衡盘离掌飞旋,第一次挣脱了世间所有法则束缚,逆转、回溯、重组。直抵时光长河,叩问天地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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