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几人回到总督府,门一合上,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孙使拍着胸口,连连摇头:“殿下,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应元正不以为意:“哪里吓到你了?你不是说反正第一次也谈不成吗?”
“话是这么说,”孙使苦笑,“但心里不还是抱着几分期望嘛。”
刘健在一旁忍不住嘟囔:“他们也忒得寸进尺了些,居然还想跟殿下平起平坐。”
应元正摆了摆手:“只是随口的话罢了。比起那个首领,他儿子倒还简单些。”
他转头看向孙使,“咱们这算亏了吗?”
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别扭,明明是自己这边在出血,对方反倒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也难怪历史上那么多殖民者,谈不拢便直接选择了武力征服。
还好,最后他的理智拉了他一把。
孙使琢磨了一下,认真答道:“殿下,贸易就是这样的。眼光要放长远,短期的亏损算不得什么。
能和他们谈拢,把土豆扩种开来,咱们的粮食就多了一重保障。
往后若是岭南谷子减产,还有福明岛的土豆、马尼拉的玉米兜底,就算再遇灾荒,也不必慌了。”
这些应元正自己都想得明白,可被人说出来,总比自己闷想更容易听进去。
他心头的郁结顿时散了大半,方才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孙使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还是殿下厉害,一趟便谈下来了。我还以为少说也得磨上三五回呢。”
应元正笑着点了点头:“都是运气。”
确实是运气。
要不是达鲁及时冒出来打圆场,他差点便要当场翻脸了。
后来阿朗没有再提出异议,事情便算是谈妥了。
应元正又单独和戴弗里聊了一阵,确认了这位传教士不会半路撂挑子跑回欧洲去,他才放心。
戴弗里也在这场谈话中头一回清楚地知道了应元正的身份。
再加上他先前从王海龙部下和来往商贾那里得知珠海如今归新岭南管辖。
心里那点关于传教的小算盘,便又开始拨拉起来。
应元正一听到他话头往那个方向拐,当即打了个哈哈跑路。
他可没打算为岭南再添一个宗教进来,新旧教之间的那些烂账,他不想沾,更不想替谁站台。
他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转移话题:“好了,这事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几天,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吧。”
孙使愣了一下:“不是说还要待七八天吗?”
“既然事情都办妥了,自然可以提前走。”应元正说得理所当然。
这岛上已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反倒是珠海那边,他更放心不下。
孙使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只是还有些遗憾:“属下原本还约了几位日本的商人,想再打听打听日本那边的情况,看来是没时间了。”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应元正随口一问,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白银!
他方才还急着回珠海的心思,瞬间被这两个字牢牢钉在了原地。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他问道。
“后天。”孙使回答。
“能不能提前?”
孙使微微一愣:“殿下不是说事情办完了,想早些回去吗?现在不走了?”
“此一时彼一时,我也想知道一些事。”应元正笑着说。
孙使眼睛一亮:“那我去安排。那位商人姓田村,在长崎和珠海之间跑了十几年,官话说得还算利索,对幕府那边的事也熟。不过……”
他顿了顿,“殿下明日见他,身份怎么论?”
应元正想了想:“便说我是珠海来的商人,姓黄,做药材和布匹生意。不报官身,省得他拘谨,也省得他漫天要价。”
孙使点了点头:“那我马上去找他。”说完就离开了。
不过晚饭时分,孙使便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殿下,那位田村先生应下了,说明日午后在码头茶寮碰面。”
孙使问道:“殿下,这次我们要谈什么贸易?”
应元正摆了摆手,“先不谈具体买卖,只聊行情、聊门路。能谈出最好,谈不出也无妨,权当探路。”
日本那边的情况,他之前只听系统提了一嘴,那边好像正闭关锁国。
可越是这种时候,暗地里的走私反而越猖獗。
他必须先摸清对方的底:哪些货能走私、走多少、过谁的手、风险几何,才讨论下一步。
孙使又问:“那明日……是我们几人同去?”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王素瑶。
王素瑶抬起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要去。”
应元正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这几回出门她都跟着,不插话、不表态,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去了又回,从不添乱。
“行,那就一起。”
既然无害,便也由她。
第二日一早,几人在码头附近一间茶寮里见了那位田村次郎。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身着深色和服、剃着月代头,腰间别着一柄短短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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