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又感到脊背阵阵发凉。
直到船身彻底离岸,驶出港口,他才转过头看向王素瑶。
对方正张开双臂迎着海风,眉眼舒展,满是终于逃离福明岛的畅快与释然。
应元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将上船后有些手足无措的达鲁交给小东儿照看,随即一把攥住王素瑶的手臂,将她拽进了船舱。
“这是你和你父亲联手设下的局?”
王素瑶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攥住的手臂,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用力挣开手,语气平淡:“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元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那双眸子清澈坦然,看起来竟像是真的毫不知情。
他不由得迟疑了。
王素瑶所求不过是离开,若说她真不知道王海龙背后更深的算计,倒也说得通。
……是这样的吗?
王素瑶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忽然冷笑一声:“殿下还真是怕我父亲。”
应元正拳头骤然握紧。
她却话锋一转,“不过殿下,你若一直这样,是赢不了他的。
殿下聪慧,却太容易被看穿。旁人只需稍加试探,便能摸清你的喜好与软肋。这不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样子。”
应元正反而笑了一声:“我要真成了你说的那种上位者,前晚你就不可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我的房间。”
王素瑶静静看着他。
她果然还是无法和这个人好好相处。
“我的意思是,”她放缓了语调,“殿下若想对付我父亲,就必须改变自己。至少现在的你,还远远不够。”
对方越是这般坦诚直白,应元正反而越心生疑窦。他此刻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什么都看不清、摸不透。
“那你又算什么?是和王海龙一伙的吗?”
王素瑶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殿下觉得呢?你要我怎么做,才肯信我?
还是说,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殿下都不会放心?”
应元正眯起眼,语气沉了下来:“别岔开话题。是或不是,这个回答很难吗?”
“我说了,殿下就会信?”
“那得看你说不说真话。”应元正盯着她,耐心渐失,“从刚才起就是车轱辘话来回绕,有意思吗?”
王素瑶忽然笑了一下,“那好,殿下听清楚了——不是。”
应元正皱眉审视着她,她也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坦荡而平静。
片刻对峙后,应元正叹了口气,率先移开视线,淡淡说道:“那就祝姑娘早日脱离苦海,得偿所愿。”
王素瑶微微弯唇:“多谢殿下。我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全仗殿下相助。
哪怕殿下不喜我、不信我,这份恩情,我依旧记在心里。”
应元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船舱。
再争论下去毫无意义。
若这两父女当真觊觎他身边那个位置,那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只是被人当面算计、步步拿捏的滋味,确实咽不下去。
此后数日航程,应元正刻意避开与王素瑶独处,转而将心思放在了达鲁身上。
这人自登船起便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远离福明岛,没了父亲与族人的监视,心理防线终于慢慢松动,也愿意多开口了。
只是他对西拉雅族内部之事仍讳莫如深,反倒对王海龙那边的情况透露得更多。
除了此前应元正已知的当季现银结算、准许读书、入船厂做工等条款外,竟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王海龙允诺西拉雅人可以加入他的军队,享受与麾下士卒同等的待遇,立功者还可晋升。
应元正暗忖,王海龙的图谋果然不止于此。
他顺势追问粮食储备情况,可达鲁对此知之甚少,答不上来。
应元正也不强求,转而问起福明岛的商贸往来:有多少商船是直接与王海龙交易的?
这个问题达鲁倒是清楚。
他和族人都曾做过码头搬运工,亲眼见过无数货物进出。
据他所知,过去福明岛产出的粮食大半都被王海龙收购,此外还有金属、布匹等日用品,单就粮食一项,几乎是照单全收,从不挑剔。
应元正又问:“除了城里的仓库,还有其他储粮的地方吗?”
达鲁眨了眨眼,目光游移了一瞬,才低声答道:“不知道。”
应元正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问得太直白,吓到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打听你们族人的存粮之处,只是想知道,王海龙那边除了城中粮仓,是否还有别的储备点。”
达鲁这才松了口气,笑了笑,含糊道:“或许有吧。”便不再多言。
应元正知道是自己方才措辞不当,让他生了戒备,便也不再追问。
直到应元正离开,达鲁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放松下来。
临行前父亲曾反复叮嘱他:这位殿下绝非寻常富家子弟,务必小心应对。
更要紧的是,殿下与王海龙多半面和心不合。这是他们上次谈判时窥出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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