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记忆中的旧地,院门依旧如故。
应元正本想让小东儿上前叩门,没成想刘健比谁都急切,抢先一步走了过去。
门房从原先的一位变成了两位。
应元正原本担心对方记不得自己。不料那年长些的门房看了他两眼,竟认了出来:“黄公子?”
应元正笑着点了点头。只是他身后跟着的人有些多,门房有些拿不定主意
应元正温声解释道:“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若是不便放行,劳烦先去通报一声柳院长。”
门房想了想,点了头,转身快步往里去了。
此时柳玉清正埋首核对学院收支账目,听闻有人来报“从前那位黄公子”到了,心中便有了数。
待她迎到门外,果然看见应元正一行人,只是队伍里明显多了两张陌生面孔:一位女子面纱遮容,另一位衣着打扮则像是某个部族的人。
踏入院中,应元正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开口问道:“近来一系列新政推行,对学院可有什么影响?”
柳玉清摇了摇头:“大多与我们无关。即便是玻璃厂、钟表厂这类涉及新商法的事务,孙大人那边也已提前沟通妥当,并未波及学院。”
应元正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柳玉清随口问道:“孙大人还留在福明岛吗?”
“是啊,”应元正答道,“我回来了,那边总得留个人盯着。”
柳玉清目光转向他身后两人:“那这两位是?”
应元正侧身介绍:“这位是西拉雅族新港社首领的长子,达鲁,随我来珠海看看。另一位——”他顿了一下,“是我新找的婢女。”
柳玉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女子一眼,目光尤其在她被面纱遮掩的面容和一双纤手上停留了片刻。
这般装束,手上又无半点劳作的茧子,哪里像是伺候人的?只会是被人伺候的。
但既然应元正不愿明说,便说明这女子身份特殊、不便透露。
来到会客室,柳玉清亲自给众人倒了茶。
窗外的日头正烈,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院里飘来的花香,倒是让人心神安定了几分。
她在应元正对面坐下,随口道:“现在这个时辰,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殿下要不要去看看?今年又新招了一批孩子。”
应元正摆了摆手:“倒也不必。”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严先生近来如何?还在学院里吗?”
柳玉清摇了摇头:“他最近都在地里,没回过学院。”
应元正一听便明白了,“化肥那个实验,是他在跟?”
“正是。”柳玉清点头,“原本他是奉您的令,从南越城赶来学院进修的。来了之后,便一头扎进藏书室里。
期间他不仅四处请教,还当真坐在课堂上跟一群孩子一起听课。
后来他听说那块化肥实验田的主意是您出的,便执意要去看看。谁知这一看就入了迷,如今几乎天天泡在田里,连学院都难得回来一趟了。”
应元正忍不住笑了,倒是他的性子,认准了一件事便拼到底。
柳玉清问要不要派人去知会一声,应元正摆手:“不用,我明日直接去田里,顺便看看庄稼长势。”
而从来到这里开始,刘健便坐立不安、摩拳擦掌。
应元正与小东儿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道:“小桃在学院里吧?我去看看她宝石做得怎么样了。”
刘健的脑袋“唰”地一下转了过来,眼睛都亮了。
柳玉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着笑摇头:“她不在学院里。她和顾越合伙开了家‘琢石小铺’,今日正在铺子里呢。”
应元正眼前一亮:“她居然自己开了铺子?”
柳玉清便细细解释起来:小桃做出来的宝石放在四海珍藏寄卖,销量一直不错。后来她便动了心思,想自己开个铺面单干,只是胆子小,拿不定主意。还是孙使劝了她,这才让她下定了决心。
应元正听完,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还有这桩事。”他搁下茶盏,站起身,“那我可要去逛逛了。”
刘健一听,比谁都激动,两只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门口。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王素瑶忽然开了口:“殿下只顾着叙旧,也不替我们引荐一番?”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未等应元正出声,柳玉清已从容自我介绍:“在下柳玉清,添为格致院院长。”
王素瑶隔着面纱打量了她一眼:“柳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竟能执掌一院,当真了不起。”
“学识勉强过关,又承蒙殿下信任,才得了这个位置。”柳玉清答得谦逊委婉。
实则这院长之位算是她从应元正手里“抢”来的,只是双方都心甘情愿、各得其所。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治学之地,应元正寻到了能力出众又全心付出的掌院人。
应元正适时地补了一句:“柳院长精通多国异语,学院需要她。”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替她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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