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宗教的意义(1 / 1)

柳玉清招呼众人入席,笑道:“饭菜都备好了,大家先用饭吧。”

应元正问道:“学生们都吃过了?”

“早吃过了,这会儿已回去预习功课。”柳玉清点头答道。

应元正了然,笑着说:“许久没尝食堂的饭菜了,不知可有变化?”

“尝尝便知。”柳玉清含笑回应。

食堂里,萧知愿与范德明已在等候。

原本还有一位章文山先生,只是他不喜喧闹,便先行回家了。

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处,虽有两个生面孔在场,气氛略显拘谨,但好在众人食不言,倒也安静自在。

菜色确实添了新样。

应元正在离开福明岛之前推广的橄榄油、椰子油,如今已用上了餐桌,炒菜竟比以往多了好几道。

像炒青菜这般在现代寻常不过的菜式,在古代却因耗油甚巨,平民百姓根本吃不起。

除了炒青菜、炒玉米,甚至还有炸土豆。连应元正都吃得颇为满足,更不必说从未尝过这些的王素瑶与达鲁了。

席间灯火昏黄,若非朝夕相处,未必能察觉王素瑶与王后容貌相似。

只是她摘下了面纱,众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连小冬儿和刘健也不例外。

她自己倒坦荡得很,顾越更是直白地赞叹:“姐姐好漂亮!”

王素瑶微微一笑,坦然受了这句夸奖。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小冬儿去严建章的住所,刘健急着找小桃说话;达鲁无事可做,便跟着小冬儿一起去帮忙收拾行李;王素瑶则与顾越坐在一起,聊起了铺子里的琐事。

应元正寻到柳玉清,两人进了院长室密谈。

柳玉清开口第一句便问:“那女子究竟是谁?”

应元正一时语塞。

此事说来难以启齿,甚至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别说对柳玉清,便是日后回府,他也难以向王后坦言真相。

见他沉默,柳玉清也不催促。

应元正叹了口气,心想这事若独自扛着,万一出了纰漏,连个帮手都没有。

孙使在船厂建好后,甚至造风帆战舰时,都会长时间留在福明岛。

而他又不愿意将人带回南越,带回王府。

不如将王素瑶留在珠海,那样各方都能周全些。他不认为王海龙能把手伸到学院里来,也算他最后帮王素瑶一把了。

于是他低声将事情原委说了,末了郑重告诫:“此事目前仅我与孙使知晓,你务必烂在心里。”

他之所以敢说,是因为深知柳玉清除了教育事业,旁的一概不关心。

柳玉清听完,扶着额头长叹:“早知如此,我就不问了。”

应元正失笑:“晚了,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柳玉清无奈摇头,正色道:“你对女子还是太缺防备心。这世上并非所有女子都是善类。”

应元正点头:“我自然明白。只是……”

身为女性就是免不了啊。

“不过,他们觊觎我身边的位置,便注定是痴心妄想。”

柳玉清打量着他:“可你总归要成亲的。”

应元正觉得离谱:“我都没催你,你反倒催起我来了?”

“这与你我私交无关。”柳玉清叹气,“你是世子,是未来新岭南的统治者,不可能不成亲。”

应元正自嘲地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可能?我这血脉将来继位未必顺遂,比起我来,王后另找人再生个孩子,反倒比我合理得多。”

这话一出,柳玉清吓得险些打翻茶盏。应元正也是头一回见她这般惊慌失措。

“这话千万说不得!”柳玉清急忙制止,“对谁都不能提,更不能让王后听见!你要知道——”

“我明白。”应元正摆手打断她,“这里继承位子看的是父系血统。王妃若不是王爷的妻子,连发布号令的资格都没有。她若敢另嫁,便是彻底离开权力中心。”

柳玉清皱眉:“既然你都清楚……”

“改变这套规矩,不正是我们的目的吗?”应元正笑了笑,“王后若能统领此地,她的孩子自然就是新的继承人。我认为这并无不妥。

如今的新岭南,并非王爷当初规划的那个国度——它是由王妃,我和所有幕僚一同建起来的。新岭南就是‘新’的。”

柳玉清摇头:“你想效仿西方制度,可你知道我们这儿完全不一样。”

“因为我们还差一个更关键的东西——宗教。”应元正说道。

柳玉清皱了皱眉。

应元正接着道:“你别小看宗教的力量。国外大多政教合一,而我们大顺其实也是,只是我们的‘宗教’并非道教或佛教,而是儒。”

点到这个份上,柳玉清便明白了。她闭目沉思片刻,问道:“你打算推行天主教?”

应元正点头又摇头:“他们的宗教有优有劣,我并不想全盘照搬。

但在这个时代,完全脱离宗教谈社会建构是不现实的。宗教不仅是信仰,更是组织、教化与伦理的载体。”

他顿了顿,“没有正规宗教统摄的地方,往往滋生出更不可控的民间信仰。

那些打着神佛旗号的江湖把戏层出不穷,我们若要逐一甄别、讨伐,在岭南这种部族林立、信仰繁杂之地,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是一笔无底洞般的财政支出。

与其疲于奔命地‘堵’,不如主动‘疏’。推出一个国家认可的正统宗教,将分散的信仰纳入管控体系,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柳玉清却蹙眉道:“听起来未免天真。你既不想让宗教干预政权,又指望它替你稳定民心、教化百姓,天下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事?”

她语气愈发凝重:“你看那天主教堂,信众逐年递增,早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股力量今日能为你所用,明日难道就不会反噬政权?”

应元正垂首不语。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

请传教士来办学,潜移默化间必会播撒教义,辛苦培养的下一代,说不定转头就成了虔诚教徒。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代价。

可他转念一想,大顺书院里讲的四书五经、弟子规之类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传教”?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自幼便刻进骨血,只因浸润太久,世人便不觉得它是枷锁,反倒视作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