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1 / 1)

诱国士 许乘月 6328 字 20天前

青梧寨顺山而成聚落,从下往上依次是前寨、后寨、土司行?宫三大区域。

后寨没有?可供人居住的建筑,只有?山林、药田和晒药场。

午饭就摆在晒药场。

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饭后,大家就继续回药田劳作。

这些药田为全寨共有?,种出的药材归公仓。

寨中有?几家人世代传承制药技艺,他们?会将药材做成药丸或药粉,供寨子里的人按需取用。

因为这个缘故,青梧寨的每户人家都得在春耕中出力。

前几年凤醉秋都在北境,今年既正好在春耕时回寨,自然也得照规矩干活。

赵渭本?要与她同去,却被她哥哥凤凛冬唤住。

“赵大人远来是客,还是留下来同我喝喝茶吧。”

自家妹妹带个小子回家来,做兄长想探探底,这也是人之常情。

赵渭止步颔首:“兄长美意,却之不恭。”

凤醉秋瞟了?自家亲哥一眼,总觉得他这是要出幺蛾子。

正要说话?,却听赵渭低声道:“我与你兄长初次见面?,陪他说说话?也是应该的。”

凤醉秋看看赵渭,再看看凤凛冬,略有?些迟疑。

凤凛冬挑眉:“你这是担心我会欺负他,还是担心他会欺负我?”

“你这问题,是在争宠吗?”

凤醉秋被逗笑,两?眼弯成细月牙。

“罢了?,我谁也不担心,你们?自便。”

凤凛冬不是省油的灯,赵渭却也不是什么无?助小羊羔。

既亲哥撵人,凤醉秋便命肖虎带人留在近旁警戒,自己拎着锄头往药田去了?。

*****

凤凛冬行?走不便,早已让人在林下竹棚内摆了?茶果点?心。

赵渭让肖虎带人避远些,自己则替凤凛冬推着轮椅进了?竹棚。

淳香的山间粗茶,娇艳的时令莓果,配上竹棚外的秀雅山色,颇有?点?平淡悠远的岁月静好之感。

“赵大人请坐。”

凤凛冬面?带歉意的微笑,客套得很。

“山民粗鄙,不如京中王府事事精致,委屈大人了?。”

“兄长言重了?。我离京多年,在赫山也是诸事简便的。”

赵渭落座,随和从容如在自家。

“兄长若不嫌弃,与祖母一样唤我‘玉衡’就好。”

他很不拿自己当外人,不但对凤凛冬一口一个“兄长”,还直接将凤家老奶奶称为“祖母”。

这便是在提醒凤凛冬,自己已在老人家跟前过了?明?路,得了?认可。

三言两?语间就给凤凛冬扣好了?“大舅子”的帽。

凤凛冬哪会看不破这点?小伎俩?

他十指交握放在膝头,皮笑肉不笑:“青梧寨婚俗与外间有?些不同。赵大人这声兄长,怕是叫早了?点?儿。”

“兄长这话?怎么说的?”

赵渭笑笑,反客为主地拎起茶壶。

“好像我与阿秋的事还能有?什么变数似的。”

凤凛冬以指尖轻点?下巴:“哦?你与阿秋的事,信王殿下无?异议?”

赵渭可不仅是赵司空,还是信王府三公子,现今的信王赵澈是他兄长。

按照中原贵胄门?第的讲究,信王府既是赵澈掌家,那弟弟妹妹们?的婚事便需由?他过问。

赵渭闻言笑开:“兄长放心,我大哥允我婚事自主。而且,他也没有?门?第之见。”

若论家门?出身,当今信王妃的母家比这青梧寨凤家还不如。

这不是什么秘密,举国皆知。

其实凤凛冬也没真担心信王府的态度,无?非是随口一提,为接下来的谈话?做个铺垫罢了?。

真要说赵渭和凤醉秋的事有?什么变数,那肯定在凤家这头。

赵渭也明?白这层,索性将话?挑明?了?:“阿秋既领我回来,对我自是满意的。来时拜见祖母,她老人家对我也应当是满意的。”

他将桌上两?个茶盏都斟到七分满。

“看来,是兄长对我有?意见。”

“我可没有?,别瞎说啊。”

凤凛冬笑意明?朗,话?却并不温和。

“不过,我祖母这几年精力不如以往,消息不太灵通。若老人家哪天听到点?什么风声,这变数不就来了??”

赵渭闻言并不惊慌,只是脑子里飞快转动着。

他想起凤醉秋曾提过,凤凛冬与本?地达官贵人、三教九流都有?些来往,消息颇为灵通。

于是便有?了?点?头绪。

“看样子,兄长是听说了?什么,但还没有?惊动祖母,也不想让阿秋为难。”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心。”

凤凛冬也不再绕弯子了?。

“听闻朝中有?人主张整建制撤除青梧寨兵籍,赵大人却强烈反对。这传言可真?”

赵渭抿了?口茶,坦率颔首:“真。”

凤凛冬哼笑一声,从果盘里拈了?颗莓果,淡淡瞥他。

赵渭迎着他的目光:“兄长有?何见解,直说无?妨。”

“不敢当。我一介布衣,岂能妄议朝政是非?”凤凛冬咬了?口果子,慢条斯理咀嚼着。

“只是有?些好奇,赵大人为何要反对?”

赵渭将茶盏放回桌上,不答反问:“兄长不妨猜一猜,凤统领对此事是何态度?”

凤凛冬微顿。

稍顷,他右肘撑上轮椅扶手?上,倾斜着身躯,侧头望向外头的药田。

不远处的药田里,凤醉秋正与几个半大小孩儿打闹。

那几个小孩儿身手?都不错,在她面?前却不够看。

她身法灵巧诡谲,将那药锄舞得如臂使?指,轻轻松松将几个小孩儿逗得气急败坏。

这样的凤醉秋看起来有?些淘气。

没有?凤小将军该有?的铁血悍勇,也没有?凤统领该有?的肃正威仪。

却妍丽鲜活,明?媚生动。

她是这片山林养大的姑娘,本?该这样开怀恣意、率性无?拘。

可惜生在了?兵户之家。

凤凛冬眼眶微涩,口中对赵渭笑哼一声。

“于公,你是她顶头上司;于私,她对你正在兴头上。青梧寨撤兵籍的事,就算她与你共进退,也未必真是她所想所愿。”

赵渭也偏头看向药田里那个玩心大起的姑娘,笑意柔软。

“兄长的意思?是,她在此事上选择信任我,只是委曲求全?”

“谁知道呢?”

凤凛冬神色无?波澜,只是声音沉郁。倒比先前那种假笑要真诚许多。

“阿秋在赫山,从不会这么与人顽皮胡闹,对吧?”

赵渭点?头:“对。在赫山时,凤统领便是凤统领该有?的样子。”

“她在我和祖母面?前也不这样。会撒娇卖呆,偶尔也耍赖贪懒。但真遇事时却自有?担当,从不让家人操心。”

凤凛冬收回目光,感慨笑叹。

“她好像天生就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该做出什么样子。”

凤家人丁凋敝,老祖母事务繁多,凤凛冬又不良于行?,所以凤醉秋打小就要独自面?对很多事。

兄妹与姐妹总归不同。

凤醉秋对兄长并不藏着掖着,但都只是让他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做何抉择,并不深聊她的内心感受。

凤凛冬常常不能确定,究竟哪些事是妹妹真正所想所愿,哪些又是她权衡利弊后的迫不得已。

“我与她虽是亲兄妹,有?时却也看不透她。不知哪种面?貌才是真正的她。”

说起心上的姑娘,赵渭眉眼愈发柔和:“依我看,哪种面?貌都是真正的她。”

人又不是模子倒出来的死物,本?就有?很多面?。

在赵渭看来,凤醉秋之所以在不同人面?前有?不同表现,绝不是委屈自己去逢迎他人,而是她就想那么做。

“是吗?”

凤凛冬若有?所思?,轻轻咬下第二口果肉。

“前年军府曾送来嘉奖通令,赞她是同龄人中难得一见的将才,天生骁勇、悍不畏死。”

他喉头滚动,咽下的不知道是嘴里那口果肉,还是满腹为人兄长的心疼。

“可她刚从北境回来那会儿,每天半夜都会惊醒好几次。有?两?回碰着杀鸡宰羊的场面?,她竟僵住了?,眼神都是飘的。”

凤凛冬知道,妹妹从来不喜欢血腥杀戮。

只是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兵户天职、军令如山。

她自小听到大,便觉得自己应该那么做。

哪怕赵渭那么笃定,凤凛冬依然觉得,在撤除青梧寨兵籍这件事上的态度,妹妹选择信任跟随赵渭的立场,只是因为她清楚“应该这么选”,而不是“她想这么选”。

赵渭若有?所悟,眉梢轻扬:“兄长是希望我能看在她的份上改主意?”

明?眼人都清楚,赵渭和他执掌的军械研造司,是昭宁帝军务革新的重要臂助。

是否整建制撤除青梧寨兵户籍,有?权最终拍板定案的人自然是昭宁帝,但赵渭在此事上的立场对圣心偏向绝对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面?对赵渭开门?见山的询问,凤凛冬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们?年年都种这么多药材,赵大人知道是为什么吗?”

赵渭愣了?愣:“请兄长赐教。”

“青梧寨人上战场,除了?要带兵器,还要自带伤药。”

凤凛冬的声音很轻很轻。

“不是什么救命仙丹,就是迅速止血、短暂麻痹痛觉。如此,只要还有?一口气,便可再战。”

中原历来有?个传言:利州军天生无?畏,上阵不死不休,青梧寨兵尤甚。

可是,只要是个人,受了?伤就会痛,血流多了?就会死。哪有?那么多天生无?畏?

“祖祖辈辈都说,兵户的职责就是不惜命,我们?一代代人都为了?战死而生。我打小就觉得,这没道理。”

凤凛冬扯了?扯嘴角,冷淡轻哂。

“是,总要有?人去保家卫国。可凭什么老是我们?、只是我们??”

这话?虽因激愤而略有?偏颇,但细品品,却也没错处。

其实不止凤凛冬,很多兵户儿女心中都曾闪过这样的迷茫与不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士、农、工、商从军,都会被盛赞大义。

而一代代兵户前赴后继地战死,时常惨烈到近乎绝户,世人却仿佛理所当然。

谁的命不是命?

这天下又不是兵户的天下。

“我眼界胸襟不如阿秋,更不如你赵大人。”

凤凛冬自嘲般淡哼。

“你们?着眼大局,想的是守好家国河山。我却只想要我的妹妹,还有?她的孩子、她的后世子孙,能白首而终。”

白首而终,这对兵户人家来说,曾是个遥远而奢侈的梦。

如今这个梦近在眼前,有?一半机会能成真。可赵渭这个有?心与青梧寨凤家姑娘结亲的人却说,他反对。

这显得赵渭此人特别冷血。

事关国政,凤凛冬又非官身,眼下赵渭并不方?便详细解释。

他挠了?挠额角,沉默端详凤凛冬半晌,最终无?奈哂笑。

“我听阿秋说,兄长是利州很有?名?的讼师。”

凤凛冬回神,疑惑睨他:“什么意思??”

“夸你舌利如刀,很懂拿捏人心,”赵渭勾唇,“若今日换个人坐在这里,多半就被你说得改主意了?。”

凤凛冬的笑眼冷凝些许:“你是说,哪怕因此导致你与阿秋的事生变,你都不会改主意赞同裁撤青梧寨兵籍?”

“我反对自有?我反对的道理,请兄长静观其变,别轻举妄动。”

赵渭敏锐地察觉他的异样,大略猜到他想做什么,神情立时冷肃。

“朝廷对此事尚未作出最终决议。最快在今年底,最迟明?年中,此事就会见分晓。”

赵渭从不曾轻忽罔顾兵户的牺牲与付出。

他虽反对整建制撤销青梧寨兵籍,却也在为这个群体争取另一种可能。

不管最终成与不成,他都在尽力。

凤凛冬静静看了?他许久,耸了?耸肩:“哦,行?吧。”

看样子,像是勉强接受了?赵渭的说法。

赵渭眼珠轻转:“兄长最近和州府布政司柳大人走得很近?”

凤凛冬淡淡扬睫:“赵大人何出此言?”

“听我一句劝,别卷进来,更别带着整个青梧寨卷进来。”

赵渭端起茶杯浅啜,润了?润喉,才接着道。

“柳仁那老狐狸,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怎么说?”

看在凤醉秋的面?子上,赵渭耐心为他解释个中玄机。

“青梧寨全员撤除兵籍,此事若成,便是举国头一份。在利州而言,算是主政官员的政绩,能更得民望……”

柳仁是利州布政司主司,对利州都督赵萦又忠心不二。

他显然急于为赵萦、也为他自己,抢下这柱头香。

但此事关乎昭宁帝亲自坐镇的军务革新,牵连甚广,朝廷必须审慎众议。

要不要整建制撤兵户籍?能不能撤?

只撤几处如青梧寨这种贡献巨大的兵户聚居地,会不会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隐忧?

若撤全国所有?兵户,如何保障将来的兵源?

没了?稳定的兵源托底,怎么确保国门?固若金汤?

这些问题都需推敲周详,备下后手?预案,可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断的。

目前昭宁帝有?所顾虑,朝中各方?还在博弈,局面?尚不明?朗。

“……柳仁那老狐狸既想抢占先机,又不想担半点?站错队的风险,便想撺掇你凤家煽动整个青梧寨,去替他投石问路。”

凤家老奶奶不是个普通的乡绅老妇。

她在青梧寨有?类似祭司的职能,威望很高。只要这位老人家发话?,青梧寨人就会把事情闹大。

再加上凤凛冬这种消息灵通、人脉深广的助力,串联多地兵户一起闹也非难事。

可若真以民意倒逼朝廷仓促决断,后续一旦出半点?差池,青梧寨能有?什么好下场?

“凤家老奶奶为人谨慎持重,不会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就去蹚这种浑水。”

赵渭以指节叩响桌面?,严肃地直视凤凛冬。

“柳仁正是清楚这一点?,才将话?递到你这里,指望借你之口去说动她老人家。”

老人家不会因为外人的话?轻举妄动。

但换自家相?依为命的孙儿来传话?,那就难说了?。

“英雄所见略同。”

凤凛冬像瞬间换了?个人似的,一扫方?才的哀伤低沉。

“我也觉得柳仁那死老头没安好心,所以在祖母面?前半个字没提。”

赵渭顿时无?语:“你既知道他没安好心,刚才为何还帮他当说客来劝我改主意?!”

“我哪是帮他?”

凤凛冬冷笑,眼神渐起寒凉。

“去年那死老头想按头让阿秋去陪坐官宴的事,在我这儿可还没翻篇。”

赵渭的赫山军械研造司是皇属,不受利州府管辖,却需利州府让渡财税、保障供给。

利州府以柳仁为首的部分官员打着小算盘,逮着机会就给赵渭找不痛快,想逼他将军械研造司迁离利州。

去年凤醉秋刚到赫山上任不久,柳仁明?发公函让她去陪坐官宴,其实就是冲着赵渭去的。

最后是赵渭强硬将这事扛下,还扯了?军府大将军令子都下水,柳仁只能作罢,凤醉秋才没有?无?辜受屈。

这事在当时没闹大,外间知道的人并不多。

但凤凛冬素来消息灵通,关于自家妹妹的事更不会错过。

“我心里记着柳仁这笔仇,且等着机会补刀弄死他呢,怎么会帮他?”

凤凛冬敛了?冷厉,捧起茶盏狡黠眨眼。

“我方?才,只是考验你罢了?。”

赵渭暗暗磨牙,忍住殴打他的冲动:“考验什么?”

“等柳仁发现我不会傻到被他当刀使?,他应该会设法从别处下手?去动摇你。你常年不出赫山,我怕你消息闭塞,早晚要被那老贼算进圈套里。”

凤凛冬抿了?口茶,略抬下颌。

“我就想试试,你在人情压力下,还能不能始终保持立场坚定。整建制撤销兵户籍,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朝堂大事,若只是碍于姻亲关系,听我卖几句惨就改主意,那你这赵司空可难堪大用。”

赵渭扶额哂笑。

若这人不是凤醉秋的亲兄长,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八丈远啊。

“兄长一介布衣却操着国相?的心,竟还亲自考察官员的能力心性,实在辛苦了?。”

对于他这阴阳怪气的反话?,凤凛冬并不着恼。

“这不是我家阿秋对你有?点?意思?么?她初次喜欢一个人,我当兄长的总要探个底才行?。”

赵渭不忿嗤鼻:“什么叫她对我‘有?点?意思?’?她是非我不可。”

“你在说什么梦话??她没送你银腰带,那就不叫非你不可。”

凤凛冬讥笑挑衅,眼神扫过他身上雅致的锦袍。

“再说了?,看你这斯文?端雅的模样,今晚打火边擂怕也没什么胜算。”

赵渭一滞,蹙紧了?眉:“打火边擂?那是什么?”

凤凛冬笑得不怀好意:“哟,她是不是没告诉你,青梧寨春耕到底是做什么的?”

赵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难道不是大家一起耕种药田,晚上喝酒玩乐什么的?”

反正凤醉秋是这么说的。

凤凛冬拊掌大笑:“看来她没好意思?跟你说太透啊。”

*****

青梧寨春耕起源于前朝中期,是个非常古老的传统。

因为寨里都是性命朝不保夕的兵户,在谈婚论嫁上不受外间青睐,议婚艰难,寨中各家便只能频繁内部结亲。

如此一来,血缘越来越近,生出的孩子们?身体一代不如一代。

为解决这个问题,便有?了?“青梧寨春耕”。

每年春末夏初,寨中长者会提前占卜问神,定下当年的“春耕日”。

若连天晴好,春耕便持续三日,遇雨则延长至五日。

问神后定下日子,寨中各家就会通过各自的人脉,向外间一些适龄的未婚男女发出邀请。

受邀者若也有?意,便会如期前来。

大家在白日里一同耕种药田,日落时向金凤山神行?祝祷礼。

祝祷结束,年长者早早避回前寨,年轻人们?就点?起篝火,在夜色中饮酒玩乐、彼此相?看。

以凤醉秋为例,若有?两?个以上的人看中她,同时也得她眼缘,那这些人就要在篝火边当众打擂,以武决胜。

“最终那个胜者才可以去她的吊脚木楼听她唱情歌,然后就可以……”

凤凛冬笑容怪异,挤眉弄眼。

“咳咳,你懂的吧?”

青梧寨春耕,说穿了?,就是从外间找人来相?亲。若彼此看对眼,双方?就临时走个婚。

情出自愿,春风一度,不问将来。

通俗地讲就是,借个种。

当然了?,这都是古时的规矩。

现今的青梧寨人在婚姻之事上也受大周《戚姻律》约束,哪还能这么野浪?

只是凤凛冬存心欺负赵渭这中原人,故意说半截留半截挑事儿。

他摸着下巴幸灾乐祸:“赵大人觉得,我们?这习俗如何?”

赵大人觉得……

这习俗过于兽性,他身为朝廷栋梁,有?义务上奏请旨,取缔陋习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误我!我一觉睡醒才发现日期设置错了!!!!吓得我瞌睡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