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对玲珑而言,是一场模糊了时间与痛苦的漫长噩梦。饥饿、寒冷、疲惫、伤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她的意志与身体。冻硬的面饼早已吃完,她只能靠咀嚼冰雪缓解干渴,偶尔能找到一些冻僵的、不知名的野果或草根,便如同珍馐般咽下。
她的棉袄在穿越荆棘时被刮得破破烂烂,寒风轻易地穿透进来,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脚上的靴子早已被雪水浸透又冻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趾冻伤肿胀,传来钻心的刺痛。手臂上被箭矢划破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处理,在严寒中虽然不再流血,却变得青紫僵硬,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剧痛。
最可怕的,是孤独与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阴影。她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一刻钟,困极了,就找个雪窝子或岩缝蜷缩片刻,往往刚闭上眼,就会被噩梦或彻骨的寒冷惊醒,然后继续挣扎着前行。她遇到过狼群幽绿的眼睛在远处闪烁,也险些踩进被积雪覆盖的冰裂缝,全靠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和对地形的敏锐直觉,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她的意识时常因高烧和体力透支而模糊,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朔风关的画面——小姐苍白而担忧的脸,陆大人将竹筒交给她时沉重的目光,雷震大哥浑身是血却咆哮冲锋的背影,还有城头那些与她年纪相仿、却已在浴血奋战的士兵……这些画面,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在她即将沉沦时,一次又一次将她拉回。
“不能倒下……信……必须送到……”这是支撑她唯一信念。
第三天下午,天空再次飘起了细密的雪花,能见度变得更差。玲珑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步履蹒跚地翻过一道山梁。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以为自己在茫茫山野中迷失了方向时,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连绵的、不同于山峦的轮廓,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安凉卫!是安凉卫!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她的疲惫!她几乎要哭出来,但干涩的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扔掉树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片希望之地,踉跄着奔去。
然而,希望近在眼前,最后的考验也随之而来。越靠近安凉卫,巡逻的哨卡越发密集。她看到了穿着明军制式盔甲的骑兵小队在周围巡视,这让她欣喜若狂,但也让她更加谨慎。她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不能被当做可疑人物误杀或扣押。
她伏在一处雪坡后,仔细观察着进入军营的主要通道,那里守卫森严,盘查严格。以她如今这副乞丐般、伤痕累累的模样,恐怕很难接近,甚至可能被直接驱赶或抓起来。
必须想办法直接见到能主事的高级将领!
她想起了苏墨白给她的最后一种药粉——那种能产生强光和烟雾的。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形成。
她绕到军营侧翼一处相对偏僻,但看起来距离中军大帐可能更近的栅栏外。深吸一口气,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体内残存的内力运转到极致,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同时将手中最后一点红色药粉奋力掷向军营栅栏前的空地!
“嘭!”
刺眼的强光与浓密的白色烟雾骤然炸开,顿时引起了栅栏后哨兵的警觉!
“有敌情!!”
“什么人?!”
哨兵们惊呼着,弓弩齐指,一队士兵迅速朝着烟雾区域包围过来。
而玲珑,在掷出药粉的瞬间,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栅栏方向嘶声大喊,声音因极度虚弱和干渴而嘶哑变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我乃朔风关信使!有陆明渊陆大人十万火急求援信!事关边关存亡,靖王谋逆!我要见指挥使大人!快带我去见指挥使大人!”
喊完这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在她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模糊的视线看到几名士兵惊疑不定地围了上来……
……
不知过了多久,玲珑在一阵剧烈的摇晃和嘈杂的人声中艰难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军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臂上的伤口也被简单包扎过。几名身穿铠甲的军官正围着她,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肩甲上的徽记显示他身份不凡。
“你醒了?”那为首的将领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说你是朔风关信使?有何凭证?你方才所言‘靖王谋逆’,又是何意?若有半句虚言,军法从事!”
玲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那将领用手势制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伸手颤巍巍地探入怀中——那个油布包裹依旧紧紧贴着她的胸口,完好无损。
她将包裹取出,双手捧着,递向那名将领,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字清晰:“将军……奴婢玲珑,奉朔风关县令陆明渊陆大人之命,冒死突围……前来求援!此乃陆大人亲笔求援信及……及朔风关守将王擎苍通敌叛国、勾结靖王府……资敌谋逆之铁证!朔风关已被黑狼部围困半月,箭尽粮绝,危在旦夕!陆大人及全关军民……仍在死守待援!求将军……速发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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