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了。”叶尘淡淡地回答,“尘光艺术馆那边,以后交给你打理。我和你妈,打算去乡下住一段时间。”
“乡下?”叶念愣了一下,“去哪?”
“去你外公以前住过的地方。”尹灿轻声说道,“浙江,斜塘。那里有个老院子,我想去那里,把爸爸留下的画整理一下。”
叶念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好。”他低声说道,“那我帮你们收拾东西。”
车子驶入市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斜塘,这个位于江浙交界处的卫星城镇,在现代化的浪潮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它既不是纯粹的乡村,也不是繁华的都市。这里有着斑驳的老街,也有新建的产业园;有着穿着睡衣在弄堂里闲聊的老人,也有出入高档会所的年轻白领。
苏正清的老院子,坐落在斜塘最深处的一条巷子里。
院墙很高,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壮,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树下,是一间破败的画室。
“就是这里。”尹灿站在院子中央,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眼泪无声地滑落。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坐在这棵树下画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画布上,斑驳陆离。
“这里太破了。”叶尘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让人来修一下吧。”
“不用。”尹灿摇摇头,“就要这样。修好了,就不是爸爸的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尘和尹灿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叶尘每天的任务,就是陪着尹灿整理苏正清留下的遗物。
那些遗物其实很少。除了几件破旧的衣物,就是一箱箱发霉的画稿。
尹灿一张张地翻看,时而大笑,时而痛哭。
那些画稿里,有尹灿小时候的涂鸦,有苏正清对妻子的爱恨交织,也有他对这个疯狂世界的控诉。
“叶尘,你看这张。”
尹灿从箱底抽出一张泛黄的画纸。
画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手牵着手站在海边。男人的脸被涂黑了,女人的脸却是空白的。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给未来的孩子:世界是假的,但爱是唯一的真实。】
叶尘看着那行字,心中微微一颤。
“苏正清虽然疯了,但他比谁都清醒。”叶尘握住尹灿的手,“他知道,只有爱,能对抗这个世界的虚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叶尘警惕地问道。
“叶先生,是我。”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叶尘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他手里提着一篮鸡蛋,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是当年的看门大爷,老张。
“老张?”叶尘有些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听说你们回来了。”老张把篮子递过来,“这是我自己养的鸡下的蛋,给你们补补身子。”
“进来坐吧。”叶尘侧身让开。
老张走进院子,看着那棵银杏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苏先生以前,最喜欢在这棵树下画画了。”老张叹了口气,“他说,这棵树是有灵性的。它能听见人的心事。”
“老张,”尹灿走过来,“你以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尹小姐,我知道的,都在那幅画里了。”
“哪幅画?”
“《云头艳》。”老张指了指天空,“苏先生说过,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不是那些价值连城的油画,而是那个瓷瓶。那个瓶子里,烧进去的不仅仅是骨灰,还有人的欲望。”
“欲望?”
“对。”老张看着叶尘,“叶先生,你也是做生意的。你应该知道,这世上的东西,越是漂亮,底下藏着的脏东西就越多。苏先生想把那些脏东西都烧干净,可他烧不干净。因为人心,是烧不坏的。”
叶尘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只被摔碎的“云头艳”瓷瓶,想起了赵天成、沈墨染、秦红……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为了欲望而活?
“老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尘问道。
“没什么意思。”老张摆摆手,“就是提醒你们一句。苏先生走了,但他的画还在。只要画还在,那些盯着画的人,就不会死心。”
说完,老张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说道:
“对了,叶先生。最近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说是来写生的。但他们不看风景,只看人。你们……小心点。”
老张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叶尘开始留意周围的情况。
斜塘虽然偏僻,但也不是法外之地。这里的平静,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去打破它。而现在,苏正清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遗作更是成了无价之宝。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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