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空间,死寂无声。
唯有那血池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涌着,粘稠的血水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池面上蒸腾起淡淡的血雾,缭绕不散,将整座血池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响,自那血池中心的血茧中传来,仿佛有无数活的血肉正在其中疯狂生长。
一股无比可怕的血腥之气,轰然在地宫之中弥漫开来,仿佛要将地宫中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咔……”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那血茧表面,赫然裂开了一道暗红色的缝隙。
缝隙边缘,暗红色的血肉疯狂蠕动。
透过缝隙向内看去,能看到一片不断翻滚的暗红,隐约是某种生物的躯体在其中挣扎欲出。
“昂——!!!”
又是一声充满暴戾气息的可怕嘶吼,自血茧深处传来,直震得整个地底空间抖了数抖。
数百丈外,李元与老者目睹此景,心中俱是骇然。
李元此刻面色惨白如纸,丹田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显然已是法力彻底枯竭。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四肢百骸却传来阵阵酸软,就连抬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艰难。
他死死盯着那血雾中剧烈蠕动的血茧,一阵彻骨的凉意骤然升起。
那东西散发的气息……与那血骨道人施展的功法似乎同出一源,但给他的感觉,竟是比方才那已然晋级元婴的血骨道人,还要危险许多的样子!
“此物的气息……不对!这怎么可能!”
身旁,老者浑浊的双目同样死死盯着血茧,枯槁的脸上满是凝重与惊疑。
他活了四五百年,历经不知多少风雨,也见识过不少阴邪诡异的魔道手段,可眼前这血茧中透出的气息,却与他此前所知的一切都迥然不同。
那不是单纯的阴煞邪气,也非只是凶戾的血煞之气,而是一种更为混乱诡异的气息。
尤其方才那血茧吞噬元婴的诡异一幕,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修士元婴,乃是精气神凝聚的至纯之物,寻常邪法想要炼化吞噬,绝非易事,更不可能如此迅疾。
可这血茧,竟能直接将那血骨道人的元婴禁锢并吞噬,整个过程也不过两三息时间,实在是太过骇人!
“江道友……”李元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此物……究竟是什么?”
老者缓缓摇头,目光未曾离开血茧,语气沉凝道:
“老夫也不知。但此物应与那血骨老魔所修炼的功法有些关系,毕竟其流露出的气息,确实与那老魔一脉同源。
眼下看其形态,倒像是某种……邪物的胚胎,或是某种禁忌秘法催炼出的魔怪。方才此物主动吞噬元婴,恐怕已然是通了灵智,此举正是为了补全自身,加速孕育。”
他顿了顿,猛地转头看向李元,急声道:
“李道友,不管此物是什么,但气息已然超越了我等的感知,且其本身灵压还在不断增长!你我眼下这般境况,根本没有应对之法。此地绝不可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已动。
他虽在与血骨道人一战中受了不轻的伤,法力也消耗大半,但毕竟根基深厚,此刻尚有余力。
只见他周身灰黑色灵光一闪,便化作一道黯淡流光,眨眼间便向不远处那地宫上方入口方向遁出数十丈远。
然而,遁出数十丈后,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顿,豁然回头。
只见李元此时仍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周身灵光只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做到御空飞行了。
“李道友!”
老者眉头紧皱,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焦灼。
李元闻声,抬头看向老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想立刻逃离这险地,可体内法力确确实实已点滴不剩,方才操控“太白流金阵”对抗元婴修士,已然抽干了他所有底蕴,此刻莫说驾遁光,便是维持站立姿态,就已颇为不易了。
老者目光急扫,又猛地看向那血茧方向。
只见那血茧表面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隐约可见其中暗红色的血肉在疯狂膨胀。
那可怕的低吼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其中孕育的怪物,随时都可能破茧而出!
血茧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正在快速攀升。
老者的心沉了下去。
此地距离那地宫上方入口,尚有数百丈之遥,以他如今仅剩两三成的法力,若全力遁逃,或有一线生机。
可若折返回去,时间来不来得及先不说,再带上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李元……
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那血茧连修士元婴都能轻易吞噬,其中孕育的怪物一旦现世,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自己此刻状态不佳,若被其缠上,多半凶多吉少。
况且,他与李元虽并肩作战至今,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合作关系,并无什么深厚的交情。
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年轻修士,将自己置于必死险地……
值得吗?
这个念头在老者脑中一闪而过。
他枯槁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的目光在李元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那愈发不祥的血茧,最后,他看了看满身伤痕的自己。
四百余年修行,历尽艰辛,几度生死。而今道途无望,将归尘土,最大的执念,便只剩复仇了。
眼下大仇虽未亲手刃敌,可那血骨道人肉身被破,元婴被吞,与形神俱灭也无太大差别了。
这份纠缠自己多年的仇恨,随着那血婴被拖入血茧的刹那,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仔细想想,余生……似乎还真没有什么牵挂了。
宗门早已凋零,故人皆已作古。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暗中筹谋,心中除了仇恨,便只给传承的炼器之道留了两分位置。
如今仇怨已了,也机缘窥见了门中“天工八法”的全卷,而且千机门器之一道,还多了李元这么一个年轻传人……似乎,真的没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