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兵临夏都(1 / 1)

朔风如刀,卷着焦黑的战场碎土横扫旷野。

西夏前线连绵数十里的大营早已没了半分军容,残破的党项玄旗断折垂落,仅存的布帛在寒风里簌簌哀颤,一如这支彻底从根上烂掉的西夏大军。

连日血战溃败,正面主力被接连击溃,而后方粮道被宋军轻骑连夜奇袭截断,粮草辎重焚烧殆尽。数万前线夏兵深陷绝境:

前有大宋铁甲雄师挡路,后无粮草退路可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真正的绝境从不会先击溃肉身,而是先撕碎人心。

最先崩塌的,从来不是底层士卒的战意,而是高位将帅的底气与体面。

中军大帐的帐帘被狂风反复掀翻,哗哗巨响里,满地都是踩碎的军文、断折的令旗、倾倒的酒坛。

两名西夏顶级大将甲胄带血、满身尘泥,两两对峙,佩刀半出鞘,凛冽寒光死死锁住对方,帐内戾气沸腾,杀机直冲穹顶。

野利遇乞肩头刀伤深可见骨,浸透的血水染红了整片鎏金肩甲,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血丝密布,一身悍勇之气尽数化作怨毒怒火,一步跨出,甲叶碰撞脆响刺耳:

“罔利罗!事到如今,你还敢推诿!

左翼隘口本是你死守重地,你贪功冒进、擅自离防,才让宋军铁骑穿插成功,断我全军后路!”

“放屁!”罔利罗勃然炸怒,猛地伸手死死攥住野利遇乞的衣襟,面目狰狞扭曲,

“前线连日血战,将士空腹搏杀,粮草迟迟不到,我拿什么守、拿什么战?是你粮草调度无能,贻误军机,如今全军覆灭在即,你反倒栽赃于我!”

“战局溃败是你指挥失当!”

“是你统筹无力害死三军!”

两人针锋相对、吼声震帐,唾沫与怒意交织,昔日同朝为将、并肩作战的情谊,在绝境的死亡阴影下荡然无存。

周遭偏将校尉环立两侧,人人面色灰白、眼神躲闪,无一人敢上前劝解。

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大势已去,再争对错不过自欺欺人。

可滔天恐惧压身,这群执掌兵权的将领,只能靠互相攻讦、推诿罪责,勉强遮掩自己的无能与绝望。

怒火彻底冲垮理智。罔利罗双目赤红,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野利遇乞面门。

嘭的一声闷响,鼻梁碎裂的闷响格外刺耳,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糊满野利遇乞的下半张脸。

剧痛与极致的屈辱瞬间引爆其凶性,他怒吼一声,反手抽刀,寒光骤然炸亮帐内昏暗:

“你敢动手!今日便替全军将士,斩你这误国庸将!”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裂,两柄战刀死死相撞,四溅火星落在满地碎纸残泥之上。中军大帐,西夏最高指挥层,当众拔刀互砍、自相残杀。

军营最后的秩序、最后的军心,随着这一刀,彻底碎得彻底。

帐外站岗的士卒闻声侧目,看清帐内乱象的瞬间,所有人眼中的最后一丝战意彻底熄灭。

将帅不和、自相残杀,上位者只顾甩锅保命,全然不顾数万将士死活。

这样的军队,纵然人数再多,也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厌战情绪如同燎原烈火,瞬间席卷整座大营。

夜色渐浓,寒风更厉。往日里森严规整的营墙岗哨,如今彻底形同虚设。

一队队士兵趁着夜色偷偷卸甲弃械,或单人独行、或结伴逃窜,翻出营垒遁入茫茫荒野。

有人丢下兵器铠甲,只求脱身保命; 有人扔掉军功文书,再无半分建功立业的念想。

短短一夜之间,逃兵激增数千,营区十室九空,炊烟断绝、甲械散落,整座军营死气沉沉,只剩无尽的绝望与涣散。

加急败讯一路飞驰,传入李元昊的御营大帐。

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李元昊冷峻的面容明暗交错。

这位一生枭雄、自负雄霸西北的西夏开国君主,端坐帅位,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剑柄,指腹磨过剑脊,骨节泛白、青筋暴起,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前线惨败、粮道被断、将帅内讧、士卒叛逃,一桩桩噩耗接踵而至,彻底碾碎了他所有骄傲与自持。

“一群废物!尽是废物!”

低沉冰冷的怒吼自齿间挤出,带着彻骨暴戾。

李元昊猛地挥手,案上军令、砚台、沙盘尽数扫落,墨汁飞溅、文书碎裂,狼藉满地。他双目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不敢置信,他倾尽举国之力打造的精锐之师,亲率出征,竟被宋军逼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

贴身内侍跪地颤声禀报:

“陛下,各营逃兵不绝,将官相互攻讦,军心……军心已然彻底乱了。”

“乱?朕偏要强行镇住!”李元昊猛地抬眼,眼底是暴君式的狠戾与自负,声线冷得像寒冬坚冰,

“传朕严令!全军彻查逃卒,但凡逃亡者,一律腰斩悬营、示众三日!

同伍连坐、校尉同罚!

军中敢私议战局、散播流言、心生懈怠者,立斩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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