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北疆归宋(1 / 1)

残阳如血,泼洒在河西残破的城垣之上。

此地正是古凉州旧地,自汉武开河西四郡以来,便是中原锁控北疆的咽喉要地,历代皆是兵家必争。

百年间汉羌杂居、胡戎更迭,烽烟从未断绝,此刻漫天狂风卷着细碎沙尘,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死死压在西夏孤城关隘上空。

整座城池早已是断壁残垣,箭楼坍塌过半,城墙外壁密密麻麻布满刀痕箭孔,暗红的血渍层层叠叠,浸透砖石缝隙,历经连日厮杀,依旧未曾干涸。

城内城外,尸骸枕藉,断戈残旗散落遍地,偶有几杆残破的西夏“白雀旗”倒伏血泊,对应西夏开国自诩“白雀祥瑞”的立国之说,如今旗碎旌残,徒剩讽刺。

偶尔响起几声濒死的微弱呻吟,转瞬便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只剩死寂与绝望,笼罩着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土地。

李元昊拄着一柄断裂的蟠龙长刀,单膝跪在血泊之中。

他一身鎏金黑纹的帝王战铠早已碎裂大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横贯胸腹,皮肉外翻,滚烫的血水顺着铠甲纹路不断滴落,砸在地面血洼里,溅起细碎的红点。

往日里那双睥睨天下、桀骜狠厉的虎目,此刻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不甘,却又被极致的疲惫与绝望死死困住。

此人半生枭雄,废汉礼、创蕃书、定西夏衣冠礼制,效仿匈奴、突厥游牧霸主旧事,屡寇宋边、割据河西,自以为可成万世基业,比肩五胡霸主。

可如今大势倾颓,昔日豪情壮志,尽数化作泡影。

连日死守,粮尽援绝,十万西夏精锐死战殆尽,如今追随在他身侧的,仅剩三百贴身死士,人人带伤、甲胄残破,却依旧死死围成一圈,将他们的帝王护在中央。

“陛下!大势已去,速速突围!末将拼死断后,护陛下杀出重围!”

一名浑身浴血的西夏亲卫统领扑身跪地,肩背深插三支断箭,衣袍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死死攥着长刀,抬头时目眦欲裂,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必死的决绝。

这三百死士皆是西夏贵族子弟选拔而来,效仿先秦死士殉主之制,立誓与帝王共存亡,是李元昊最后的底牌。

李元昊缓缓抬起头颅,干裂泛白的唇角扯出一抹狰狞苍凉的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勉力撑着长刀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胸口创口骤然崩裂,鲜血瞬间染红身前衣襟。

“突围?”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彻骨的悲凉,

“朕立国西夏,雄霸河西半生,开疆拓土、傲视北疆,何曾有过半分退避?

昔日匈奴困汉、突厥逼唐,尚且死守基业,朕今日若弃城而逃,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把抹去脸上血污与沙尘,眼底骤然重燃凶戾战火,残存的帝王霸气轰然炸开。

半生征伐,他效仿历代边疆霸主,以武立国、以杀立威,从不信天命,只信刀兵。

“传朕最后旨意!”李元昊紧握断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节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所有亲卫死士,随朕死战!不求生还,只求杀出一条血路,斩尽宋狗,以殉大夏!

效仿田横五百义士,我大夏儿郎,断无屈膝苟活之理!”

“死战!殉国!”

三百死士齐声嘶吼,声浪苍凉悲壮,冲破漫天风沙,在残破城池上空回荡。

人人挺起残破兵刃,残破的身躯并肩而立,明知必死无疑,却无一人后退半步。田横五百士殉主的忠义典故,被这群绝境夏兵奉为最后荣光,最后的血性彻底迸发。

城门轰然开启。

沉重的铁门带着锈蚀的摩擦声缓缓推开,漫天沙尘涌入城门,裹挟着一股决绝的死战之气。

李元昊一马当先,黑甲染血,身形虽已负伤踉跄,冲锋之势依旧悍如猛虎,断刀高举,直指城外密密麻麻的宋军大阵。

昔日他屡败宋军,视宋廷为孱弱文朝,以为中原无铁血猛将,时至今日,依旧心有不甘。

三百死士紧随其后,踏步冲锋,步声整齐沉重,踏碎满地血泥,向着宋军军阵发起最后的绝死冲锋。

城外原野之上,宋军铁阵森严,壁垒整齐,枪如林、甲如霜,旌旗烈烈、军威鼎盛。

宋军列的是平戎大阵,乃是大宋历代针对西北胡戎部族研发的克制战阵,专破游牧骑兵冲锋,百年以来镇守北疆、屡破边寇。

大阵正前,一骑银甲白袍格外夺目。

折依然端坐于雪白战马之上,银甲映着残阳,熠熠生辉。

她出身西北望族折氏,折家世代镇守麟府,传承汉唐边将治军之法,家族守边两百余年,世守北疆、

从未叛离,堪称大宋北疆屏障。此刻她身姿挺拔凛冽,眉眼清冷锐利,不见半分女子柔态,唯有久经沙场的杀伐沉稳。

玉手轻握长枪枪柄,目光淡漠扫过迎面冲来的西夏死士,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绝对的掌控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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