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渐缓,北地寒尽。
绵延数千里的北疆战线,历经连番血战、攻坚破城、犁庭扫穴,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曾经狼烟四起、烽火连绵的边境热土,再无胡骑窥关、再无寇尘扰民。
尸骸尽数收敛,战垒逐步平毁,残破关隘陆续修缮,飘荡数年的铁血杀气,正一点点消融在和煦的秋风之中。
大宋北疆战事,彻底收官。
雁门关外,铁甲如潮,旌旗蔽空。
历经数月死战的大宋主力大军,列整整齐齐的凯旋军阵,缓缓拔营南归。
不再是出关时的仓促驰援、满心凝重,此刻的三军将士,甲胄虽染尘血、战刃虽带缺口,却人人腰背挺拔、眼神炽烈,每一寸筋骨都透着百战余生的悍然锐气。
中军大旗迎风烈烈作响,金字军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横扫数年大宋积弱的颓靡之气。前后连绵十余里的行军队列,步卒规整、骑兵肃杀、辎重沉稳,没有半分乱象,尽显王者之师的严明气象。
战后整训的军令贯彻全军,狄青、折依然、陈七诸将严令在先,归程不扰乡野、不掠百姓、不恃功骄纵,三军肃然恪守军纪。
一路南行,沿途州县尽数沸腾。
村村户户、老幼妇孺,尽数走出家门,立于官道两侧,焚香顶礼、捧酒迎师。
曾经饱受边患侵扰、年年畏惧胡骑南下的北疆百姓,望着这支踏平寇乱、守死国门的铁血雄师,眼底积压多年的惶恐与压抑尽数散去,只剩下滚烫的热泪与由衷的崇敬。
“打赢了!咱们大宋真的打赢了!”
“再也不用怕胡人破关劫掠,再也不用岁岁避祸逃难了!”
“多谢将士们舍生忘死,护我山河、保我黎民!”
此起彼伏的欢呼跪拜声,顺着官道绵延千里,层层叠叠、经久不息。岁岁求和、年年纳币的憋屈过往,在这一刻被大胜荣光彻底冲刷殆尽。
大军一路南下,直抵京畿。
汴京城门大开,十里长街万人空巷。
全城百姓、市井商贾、世家子弟、寒门士子,密密麻麻挤满城楼、长街、巷口,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北方官道尽头那支缓缓逼近的铁血雄师。
汴京城,百年未有之盛大凯旋。
人群中段,喧嚣闹市之中,几道身姿清丽的女子身影,挤在人流之间,不似寻常百姓那般疯狂欢呼,眼底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与感慨。
简娇一身素雅布裙,褪去了年少时的灵动娇俏,添了几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婉沉静。
她一手轻轻牵着身侧幼子,一手微微拢着被秋风拂乱的鬓发,抬眸望着远方连绵无尽的铁血军旗,眼底微光流转,轻声叹息。
身旁丈夫轻轻侧身护着母子二人,隔开拥挤的人流,低声笑道:“看什么看得这般出神?”
简娇望着那浩浩荡荡、铁甲映秋阳的凯旋大军,眼底翻涌着万千感慨,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又唏嘘又解气:
“我在看大宋终于不用再弯腰做人了。你还记得前几年的汴京吗?
朝堂文臣个个嘴皮子利索,别人还没打过来,他们先想着掏银子求和,一年年送岁币送得人心窝子憋屈!跪下就求饶。
那时候我都以为,咱们大宋这辈子都要靠赔钱换安稳,谁能想到短短数年,这群将士直接把胡人打回老家,硬生生打出一场全胜班师!”
身侧的苍茶老师也抱着怀中幼女,眉眼温柔恬淡,闻言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那一身身浴血甲胄之上,语气满是真切感慨。
“可不是嘛,说出来都像做梦。”苍茶轻轻拍着怀中熟睡的幼女,掩唇失笑,语气真切又带着几分调侃,
“以前我小时候,家在边地,每到秋天我就头疼,家家户户囤粮藏细软,跟逃难预备似的,就怕蛮人铁骑南下捣乱。那时候朝堂上空话一大堆、实事没一件,看得人心里发堵。
如今好了,铁甲列队、军旗漫天,将士们把仗打完了,咱们老百姓终于不用年年提心吊胆过日子,这盛世,可比往年那些虚头巴脑的太平实在多了!”
旁侧几名旧日相识的女子,皆是拖家带口,立于人群之中,望着凯旋雄师,纷纷低声附和。
一名素来性子爽朗、心直口快的妇人,攥着衣角眼眶发红,又忍不住笑着吐槽,憋了多年的闷气一朝散尽:
“以前那群老臣天天念叨胡人天下无敌、不可争锋!我一个妇道人家都听腻了!
年年砸银子、岁岁受窝囊气,合着咱们百姓缴税纳粮,就是用来给他们买屈辱安稳的?今日总算看明白了,
不是胡人能打,是以前朝堂太能忍、边关没人敢拼命!”
身旁温婉内敛的妇人轻轻拭去眼角热泪,莞尔一笑,语气柔软接地气:
“可不是嘛。以前总觉得太平是奢望,现在才知道,太平是将士们拿命换的。
咱们寻常人家没什么大志向,不求升官发财,只求不用年年备战逃难,能安安稳稳吃饭睡觉,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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